|
纪知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扶了一下脑袋。半晌，终于起身拿上外套准备出门。咖啡馆离他家不算远，都在市中心，打车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刚到咖啡馆门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肖宰闻打来的。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但也不算太凶。
肖宰闻在那头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咳……没事，就是打电话问一下你现在忙吗。”
纪知礼：“有点忙。”
“好吧。”肖宰闻的声音顿了一下，“忙什么？”
“忙着挂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肖宰闻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记得喝水。”纪知礼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其实听出来对方嗓子可能有点哑了，但他回什么，取决于对方怎么做。
肖宰闻那边停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嗯。”电话挂断了。
推开门进去，咖啡馆里很安静，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东西。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直到有人走到他面前，招了招手。石晨瑾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很熟悉的笑。
“我还以为要等一整天。”
石晨瑾的变化和高中时期很大——穿搭和肖宰闻没差多少，染了黑白挑染发，打了耳钉，看起来很像那种不学无术的人。但那张脸很帅，比起高中时期有些稚嫩，现在线条硬朗了很多，更好看了。衣服也是很常见的潮流穿搭，整体看起来没有很不好。但那身打扮，让纪知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对石晨瑾，而是对另一个人。
“……嗯，本来是不打算来的。”纪知礼说。
“但你还是来了。”石晨瑾侧过身，朝里面的座位看了一眼，“位置在那边，我们坐下聊吧。”
“嗯。”纪知礼跟在他后面走过去。
坐下后，石晨瑾把菜单推过来：“喝咖啡吗？”
“不了，谢谢。”
“哈哈好吧。”石晨瑾收回手，自己也没点，只是把菜单放到了桌角。
纪知礼看着他，直接开口了：“你找我要做什么吗？”他确实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人等这么久也要和他讲话。但石晨瑾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指尖，像是在整理措辞。
“没什么，就是，很抱歉。”
纪知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是为高中的事情抱歉，已经不需要了。我理解你的做法，本质上我从未怪过你。”
石晨瑾抬起头看着他：“……哈哈哈，你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你骂我一下都行的。”
“我并不会骂人。”纪知礼说。
“也是。”石晨瑾又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换了个话题，“你有交往对象吗？”
纪知礼看着他：“分了。”
石晨瑾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真的假的？你这么好，会有人不珍惜吗？”
纪知礼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看着他。石晨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咳……”
“好了，如果只是聊这些的话，我就先走了。”纪知礼作势要站起来。
“别走。”石晨瑾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是来还东西的。”
纪知礼低头看去——是一盒录音带。很旧了，外面的纸壳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被保存得很好。
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这是他高中时期攒钱买的——那时候石晨瑾很喜欢听歌，也很喜欢唱歌，纪知礼偶尔想记录一下他的声音。但最后，这盒录音带记录的是他们的愿望。
他记得那一天，是在石晨瑾家里一起写作业的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石晨瑾翻到他书包里的录音带，拿起来看了看。
“你还买录音带了？”石晨瑾晃了晃那盒带子，“难道是想私下也能听我的声音吗？”
纪知礼伸手去抢：“……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我用来录英语单词的。”
“是吗？”石晨瑾躲开他的手，已经按下了播放键，“那让我听听我们纪大天才录了什么英语单词。”
录音带里传出来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哼唱——石晨瑾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录下来的，大概是某次他边写作业边哼歌，被纪知礼偷偷按了录音。石晨瑾听到自己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得意了：“诶呦~我原来叫英语单词啊？那我回头去改个名字叫英语单词吧，哈哈哈——”
纪知礼的脸红了好一阵子，把录音带抢过去，不理他了。石晨瑾又一直扒在他身边，脑袋往他肩膀上蹭：“诶呀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我气。我开玩笑的，你也可以叫我英语单词啊。”
“……你该去治治了。”纪知礼的声音闷闷的。
“我明天就去治。”
“那今天呢？”
石晨瑾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笑：“今天要和你在一起啊。”
石晨瑾哄人很有一套，纪知礼又特别好哄，后面两人玩了一会儿石晨瑾想了想：“要不然用这个录音带录点别的吧。”
纪知礼有些疑惑：“录什么？”
石晨瑾没有回答摁下录音键说了第一句话：“我爱纪知礼一辈子。”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清亮带着淡淡的笑意。
纪知礼当时整个人都炸了：“？你录这个干什么？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石晨瑾拿着录音带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会的。大不了放我这，没人会拿我的东西。”他转过头看着纪知礼，歪着头笑，“那你爱我吗？”
“……你能别问这种问题吗？”纪知礼偏过头去，耳朵尖是红的。
这种问题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石晨瑾也不介意他没说转而继续对着录音带录下了最后一句话：“我长大了，要和我最爱的纪知礼结婚。”
思绪回到现在。咖啡馆的灯光落在桌面上，那盒录音带安静地躺在那里。纪知礼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推了回去。
“扔了就好。”
石晨瑾看着那盒被推回来的录音带，没有立刻接：“哈哈哈，确实。我来之前打开听过一次——高中时期我还挺幼稚的。声音也那么……”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他看着纪知礼，笑容收了一点，“总之，看你好像过得还不错。很抱歉，因为我让你吃了很多苦。”
“并没有。”纪知礼的声音很平静，“我吃的只是生活的苦，而生活的苦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
石晨瑾看着他，又笑了：“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也和以前一样，总会笑。”纪知礼说。
“总觉得多笑笑，你会跟着一起笑。”石晨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以前你就这样。”
“我现在二十八岁。”纪知礼说。
石晨瑾的笑容收了起来：“嗯……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次回国，其实是家里催促我结婚。大概率会在这次回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结婚。”
纪知礼点了点头：“嗯，恭喜你。要好好照顾人家。”
“我还没相亲去找呢，你就这么说。”石晨瑾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涩，“哎，看来我这个初恋，已经无法对你的心撼动半分了。”
“因为我二十八了。”纪知礼说。
“是是是，我也二十八了。”
纪知礼站起来：“就聊到这里吧。过去的事情我不怪你，我吃的苦也和你没关系。以后没有必要，也不需要联系。”
石晨瑾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到那盒录音带上：“这个不要了吗？”
“不要了。”纪知礼说，“太久远了。”
那盒录音带其实被保护得很好，看不出多大磨损，甚至无法想到这是十年前的东西。石晨瑾低头看着它，伸手拿了起来：“……哈哈哈。确实很久远了。”
“嗯。”纪知礼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石晨瑾跟在他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石晨瑾停了一下：“我还想说，我现在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
纪知礼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也不一样了。”
石晨瑾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纪知礼上了车，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录音带，在掌心里翻了翻，然后也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但似乎那些话也没什么出口的必要了，或者说对方猜到了所以堵了回去。
随后手机响了——是他母亲。
“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昨天就下飞机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催促的急切。
“去见了朋友，今天回去。”
“你伯叔的女儿还等着你呢。你俩回来认识认识，没问题就订婚。”
石晨瑾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我回国外了，公司事情很忙，下次再说吧。”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讲出来，他就挂断了。
纪知礼回到家门口，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睡衣，缩成一团坐在门边的台阶上，背靠着墙，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走近了才发现——是肖宰闻。
纪知礼的脚步顿住了：“？你怎么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西安十一月的温差又大，肖宰闻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没有外套，没有围巾，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他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有些干，声音带着沙哑和轻飘：“我还以为你在家。”
纪知礼看着他那张脸，忍不住开口：“你感冒了？”
肖宰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红血丝。纪知礼想说感冒就去医院，来他家干什么——他又不学医。但看着肖宰闻有些苍白的脸，他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你进来吧。我给你拿退烧药。”
“嗯。”肖宰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纪知礼翻找出退烧药和热水，递到他手里：“你生病也要跑过来干什么？”
肖宰闻接过水杯和药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声音低低的：“……我想见你。”
纪知礼沉默了一下。肖宰闻以前生病次数不多，几乎都是感冒。每次纪知礼都会照顾他——煮粥、盖被子、测体温，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才离开。而对方每次生病也不去医院，就像故意等着他一样。
“生病你应该去医院。”纪知礼说，“找我没用。”
“但我想你。”肖宰闻的声音有些哑。
“想我也没用。”
“有用。”肖宰闻把药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想你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