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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孕,要马上动手术。”赵轩梁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句话无异于一种自我了断,“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之后再跟你们说是怎么回事,现在我要去签字动手术。”
赵东洁的视线仍然是灼热而浓烈的,紧紧锁定在赵轩梁身上,她以外的三人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看其他人的反应,的确不是幻听。
究竟是哪里不对?
赵轩梁转身去了前台,那里准备了术前同意书等文件,也以书面形式记载了医生刚才快速陈述的内容。
这一大家子人里连一个能给金梦渺签字的人都没有。
金梦渺在B市生孩子的时候准备了一套授权给赵轩梁的文件,跨省跨院了哪能继续使用?
赵东洁没有身份不用说,按亲缘远近,下来也是两个舅舅比表哥更亲近,这间医院允许近亲属签字,赵轩梁就以表哥的身份签了字。
等金梦渺手术的时间,他垂着脑袋呆坐在手术室外,又变回了一条丧家之犬。即使他的家人都围在旁边等待他给一个解释,他也坐视不理,一心一意等金梦渺出来。
见他这样,家人们也等待手术结束后再说。
赵轩梁查了宫外孕的常见原因,输卵管炎症或感染、手术或损伤史,没有;辅助生殖技术,没有;宫内节育器或者紧急避孕药的避孕失败,没有;生殖道先天畸形,没有;既往宫外孕史,也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啊?没有王法吗!全程戴了套不仅怀了还是宫外孕!金梦渺不会来月经,就无法从停经及时判断出自己可能怀孕,导致直到事发才知道身体有恙。
他闭上眼仰头,后脑勺沉重敲击在医院的墙上,沾了一头的灰。
金梦渺术后住进赵东林找人安排的单人病房里,直到夜里才醒来。赵轩梁执意等到金梦渺醒来,中途什么都不愿说,年纪大的撑不住跟他耗,先去吃饭了再回来。
“哥,我还活着啊。”金梦渺醒来,睁眼又是相似的吊瓶和医院特色天花板场景,表哥陪在他的身边。
“别说丧气话,好好的呢,没什么大事,微创手术。”赵轩梁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轻轻抚过金梦渺的额头。
“小昭呢?”金梦渺一醒来想到的还是他的宝贝。
“在家,大伯妈先帮我们带着。”
那金梦渺就放心,他嘴角扯了一下,疲惫时还要故作坚强:“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宫外孕,也算给我昏迷出经验了,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听到人说话。怎么会这样呢?我们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搞这样是不是还不如不避孕了?横竖都是要怀,不弄那么麻烦了,还舒服一些。”
“都是意外,别怪自己,怪我。”赵轩梁无力地安慰。
“切了我一条输卵管,不会身体换回来的时候少一个蛋吧?啊,不对,睾丸对应的是卵巢?切输精管我倒是可以。说到这个,倒是给我换回来啊——”金梦渺勉强地说完自己的玩笑,下一秒痛喊出来,“哥,我好痛——”
他还能喊出痛,昏过去之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跟虾米一样侧面蜷缩在救护车床上。
赵轩梁叫了医生进来检查,亲人们齐刷刷跟进来,医生交代了术后护理和静养的事项。
包括金梦渺在内,大家都劝赵轩梁回去休息。他们走了以后金梦渺很快又在疼痛中睡着了,赵轩梁快要一步三回头,放不下心,别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东智很是不耐烦,到达医院大门口准备叫车,催促起来:“你说行不行?你知道我们一天下来有多急吗?这么大的事卖什么关子啊,梦渺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今天带了降压药吗,前面吵那么厉害吃过吗?”赵轩梁反问赵东智。
“吃过了!”赵东智吹胡子瞪眼。
“小昭是我和梦渺的孩子,现在这个是第二个。发现他能怀,我们就生了。这样说了,你明白了吧?可以满意了吧?”赵轩梁破罐子破摔,亲自揭开自己不为世人所容的外壳。
他屏蔽了耳边的各种“啊?”“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再说一遍?”还有赵东洁的哭泣声。
“你这逆子!”赵东智总算是把金梦渺来到家里二十年快速整理了一遍,一下子能想起十几个细节来说明这是一对关系非同寻常的兄弟,相信等他平静下来可以把这二十年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联成那俩的奸情证明。
不止这样,他也是见过金梦渺的身体的,再怎么阴柔那也是个男孩子啊!
他的血迟来地涌了上来。
“逆就逆吧!反正我这人就这样了,我跟他十五六岁就在一起了,前前后后十几年了,什么都做过了什么都有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你还能改变什么?”赵轩梁也对他爸吼,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还要接续上在饭馆里的吵架,“我做过的我认,我是畜生我也认,现在结果摆在这里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先考虑上面躺着一个病人、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他们需要我!”
他折返回去,不让探视也在病房外面干坐着。
留时间给老家伙们慢慢消化。
他爸什么时候能想明白儿子和外甥谁也不搭理谁那几年是因为分手,还有从前或现在在一间屋檐下做过多少龌龊事,说了多少谎话。
第53章 你教会了我什么最重要
赵东智回了家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家里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还是要女人们来操心。
罗琼在家里照顾变成亲孙子的小昭,百感交集,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孩子的身世是赵轩梁所说的那样,可是好像事实就摆在眼前。
赵东洁来回跑动,往返家和医院。前几天她还和金梦渺一起有说有笑在家里给小昭调配辅食。
她对心中的那个疑惑已经十拿九稳,还差最后一关。
这孩子还是不让人省心,都这样了也不告诉妈妈吗?
“妈你来啦。”靠在床头的金梦渺放下平板对进门的赵东洁笑着说。这个春节他在医院度过,经历了最初几天的剧痛,身体在慢慢恢复。
“你哥哥呢?”忙前忙后的人没出现,赵东洁有点意外。
“知道你要过来先叫他走啦。”
赵东洁不好意思道:“哎呀……妈也没那么不喜欢他……那天心急,也跟他道过歉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他有偏见嘛,也算他该的,做哥哥做成这样不能赖别人,这也是他干的好事。”金梦渺笑嘻嘻地接过母亲带来的保温桶,“今天是什么菜啊?”
“鸡汤。”
金梦渺憋嘴:“又鸡汤啊!”
嘌呤害人不浅!
“身体都成什么样了,别管什么胖不胖的了,先调理好,你那样瘦得不健康。”赵东洁一开口也成了老人言。
“妈你自己也很瘦好不好,我完全接的你。”
虽然金梦渺把这种老生常谈当做耳旁风,也还是会像模像样地把汤吹凉,舀起来喝上几口,讨母亲的欢心,让她放心一些。
赵东洁充满爱意地凝视她的孩子,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良久,她不适时地开口,语重心长地说:“可能吃不了几次了,你好好喝吧。”
金梦渺赶紧吐出嘴里的勺子说:“说什么呢妈,多不吉利的话!”
“我说真的。”赵东洁避开金梦渺的视线,忧伤地远眺窗外,“那天看了你外公外婆还有我自己的墓,我越发觉得……到时候了。我随时都可能会被上天收走,那道士也说我是邪祟。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一个人按理来说只能有一辈子,能再见到你一次,和你一起生活度过这段时间,看小昭一点点长大,我已经很知足了,这是我本来见不到的事情。”
金梦渺把保温壶放到旁边柜子上,迫不及待地打断,恨不得蹦下床握住母亲的手:“妈,不要说这些了,你看我都没康复,小昭还没有长大啊!他那么认你,你不在了他会比我哭得还久,你也不忍心吧!”
赵东洁转回身,颤抖地抚摸上金梦渺的脸颊,潸然泪下:“嗯,是有点可惜,你到三岁才有记忆呢,我现在走了,小昭都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年轻的奶奶……”她仰起头试图止住泪水,抽了抽鼻子,擦拭自己的眼角:“好在也留下不少照片啦,以后慢慢跟他说我的故事吧,当成童话故事也可以,会不会让他相信一些世界上没有的东西呢?”
金梦渺绝望,道理他都懂,可是没人可以面对残忍的现实,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妈,不要说这些丧气话行不行,我们过一天就是一天啊……”他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在发痛了。
“跟你哥哥好好过,避孕还是要做的,多伤身体啊。”赵东洁在做她认为的最后忠告,实在不想两代人都倒在孕身上。
“我做了……”金梦渺用力地摇头,这种事情对母亲细说不了。
赵东洁却能进入她最后的正题:“跟你哥哥说一下,今天的清洁我来给你做吧,让他歇歇。”
“不要妈,这怎么方便呢?”金梦渺还在母亲要离开的情绪里,“这种事让我哥来就行了。”
“梦渺……最后时候了,跟妈妈说说实话吧,你的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赵东洁从医生和赵轩梁的对话中听到了月经,医生也说了经阴道的术式,交代术后的护理事项提及会有撤退性出血,这些都指向金梦渺的身体里有阴道。
她知道她的孩子至少在外观上是男孩的构造。当初金梦渺说发现体内多了子宫也是诓骗住她了,没往人体结构里细想,她也不太了解那些医学上的东西,可是阴道是不会从平坦的会阴处凭空长出来的。
她能死而复生再获得一具肉体,他也能发生一些身体上的异变对不对?
他是多了阴道,还是男孩的东西都没了?其实赵东林私下里给她看过检查单,透露了医院那边告知的情况,但她还是想从儿子口中得到确认。
终究是瞒不住,恋情是,身体也是。
金梦渺的双手死死捂住面部,爆发出哭声,语无伦次道:“妈,不要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既然变了,我就想和我哥要个孩子,所以我们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傻孩子,妈妈没有怪你啊。我们俩都命苦。说不定是上天想让我看看你的变化,帮你分担带孩子的劳累,让我见见我可爱的亲孙子才派我回到这里的,我和小昭都是原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赵东洁用额头与金梦渺相抵,捏起他薄薄的脸皮,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哄,“不哭了乖,喝汤,妈妈的汤要凉了。妈妈也把手艺教给你了,以后想妈妈的时候自己煮碗汤,妈妈还在旁边的。”
“我不要……”金梦渺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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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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