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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才被顾衍辰抱上轮椅,带着已经在积木堆里睡着的小嘟嘟,缓缓推回家。
那是他最后一次以“院长”的身份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后来,日子便如流水般淌过去了。
春天真正来临的时候,银杏大道绿了整整一条街。
陆清辞还是不太能坐,右腿残肢坐久了仍会胀痛,腰上的旧伤也没有因为天气转暖就放过他。
但他已经学会了妥协——顾衍辰每天早上出门前把他从平躺换成侧卧,中午回来帮他翻一次身,晚上再把他从沙发抱到床上。
小嘟嘟学会了自己爬沙发,不再需要人抱;
学会了在爸爸腰后塞靠枕,虽然每次都塞得歪歪扭扭,但陆清辞从来不舍得纠正他。
夏天的时候,顾衍辰在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
他说等银杏长大了,就在树下放两张躺椅,他和哥哥一人一张,看着嘟嘟在院子里跑。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看着那棵还没有他轮椅高的树苗,笑着说“等它能遮荫,哥哥怕是已经老得连躺椅都爬不上去了”。
顾衍辰蹲在轮椅旁边,把他的手合在掌心里,说“到时候我抱哥哥上去”。
小嘟嘟在旁边拿着小铲子往树根上堆土,堆完了仰着脸问“爸爸,这棵树什么时候能长得比小爸爸还高”。
陆清辞说“等你长得比小爸爸还高的时候”,小嘟嘟便记住了,每天都要跑到院子里跟那棵银杏比个子。
秋天,银杏叶子黄了,虽然只有寥寥几片,但小嘟嘟还是兴奋得满院子跑,把每一片落叶都捡起来放在陆清辞腿上。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看着他那张被秋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刚从帝大回来,在学校报告厅里给省领导讲公开课,讲完咳得冷汗直流,被顾衍辰从侧门推出去。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以为自己这副破败身子已经到了极限。
可现在他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他的孩子在他膝头堆银杏叶,他的爱人在厨房里给他炖药膳。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运给他最好的补偿了。
冬天再来的时候,小嘟嘟已经三岁了。
他没有长得很高,还是圆嘟嘟的,但说话越发流利了。
有一天他窝在陆清辞怀里,忽然仰起脸问:“爸爸,你的腿腿还会疼吗。
老师说,疼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不疼了。我给你拿糖。”
他从沙发上滑下去,哒哒哒跑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顾衍辰藏起来的巧克力,举着一颗跑回来放在陆清辞手心里。
陆清辞低着头看着那颗被他小手攥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爸爸不疼了。爸爸看着宝宝就不疼了。”
他在心里想,这孩子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糖——他只要叫他一声爸爸,他就已经比吃了任何糖都甜了。
白泽评上了正教授,第一时间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还是那副毛茸茸的模样,头发翘着几撮,背景是帝大数学系的办公室。
他说师兄我评上了,我把你教我的那套随机微分方程的方法写进了专著,评审委员会说很有价值。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微微弯起唇角,说师兄早就知道你能评上。
小嘟嘟从旁边探出头来,朝屏幕挥了挥小手说“师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买玩具”,白泽在屏幕那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说“买买买,师叔下周就回去”。
沈惊云终于读完了研一,成绩比本科时好了不少,只是实变函数还是低空飞过。
他来家里报喜的时候,陆清辞靠在沙发上,把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慢悠悠地说了句“实变函数,又是六十一分”。
沈惊云立刻双手作揖,说“师父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周青寒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补了一刀:“他实变函数的作业,我帮他改了三遍。”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沈惊云的头顶。
“研二了,别再让你师兄替你改作业。不过比起从前,已经进步很多了。
为师很欣慰。”
楚瑜和柳岩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带一堆补品。
楚瑜说柳岩的腿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不用拄双拐了,改拄单拐,还能在画室里站上好一会儿。
柳岩靠在沙发上微微弯起唇角,说“他管我还是管得紧”。
楚瑜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说“不管紧你又摔了怎么办”。
王远和江瑾也来过,王远说江瑾的心脏稳定了不少,公司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他,现在江瑾每天在家养花喝茶。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看着他们,在心里想,这些老朋友,心脏不好的,腿不好的,腰腿都不好的,如今一个个都慢慢好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时间最慷慨的馈赠了。
顾衍辰的公司越做越大,但他还是每天下午就回家。
助理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会议都排在上午。
他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在实在推不掉的时候,把陆清辞和嘟嘟一起带去。
顾氏的员工也都习惯了——总裁办公室里永远摆着一张定制沙发,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永远散落着一堆积木。
他们的总裁批文件时,每隔一会儿就会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那个人腿上的毯子重新掖好。
或者把那个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小团子轻轻抱起来放在旁边的休息室床上。
有一天夜里,陆清辞靠在床上,小嘟嘟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睡衣衣襟不放。
顾衍辰洗漱好走出来,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把他那条短了一截的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露出那截大腿以下截断的残肢末端。
他把掌心覆上去,极轻极柔地揉了揉,然后低下头,在那道已经褪成银白色的疤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看着他。这一幕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晚都是如此。
可今晚他忽然伸出手,把顾衍辰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辰儿。哥哥这辈子,值了。”
顾衍辰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微凉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里。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看着那几片还挂在枝头的叶子被月光照得银白银白的。
他想,他这一生,站过最高的讲台,拿过最沉的奖,教过最好的学生。
他也失去了双腿,失去了站起来的权利,失去了很多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东西。
可是老天把他亏欠的,都让辰儿和嘟嘟加倍还给他了。
他以为截肢之后,自己再也不会感到完整。
可现在躺在这里,被爱着,被需要着,被守护着,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完整。
“辰儿。”
“嗯。”
“以后的事——如果有下辈子,哥哥还想遇到你。
不坐轮椅,不疼,能站起来,能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哥哥陪你去跑步,去爬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顾衍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陆清辞的手拉起来,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月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他低下头,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把他连人带毯子一起紧紧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陆清辞的发顶,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漫上来,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一个很郑重很郑重的承诺。
“好。下辈子,哥哥等我。我去找你。”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月光落在那片他们一起种下、已经长到窗台那么高的小银杏树上。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阖上眼,唇角挂着那道温温润润的弧度。
他睡着了。梦里他还是能走路的,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大数定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工工整整的推导。
下课后他走出教学楼,辰儿正靠在银杏树下等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冲他弯起唇角。
那个笑容和在帝大遮阳棚下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笨拙的,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却又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他们一定会找到彼此的。
不论是下一世,下下世,还是每一次不期而遇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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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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