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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阳给他递了一瓶水:“喏。”
张桂源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最近很缺乏锻炼吗?体力跟不上了啊。”陆涛也走了过来。
张桂源解释道:“好久没打,最近太忙了。”
“有联赛呢,你想不想打?”胡宥阳问。
“二月份吗?想倒是想,估计没时间。”
篮球联赛的事情,张桂源早听冯渠提起过。但公司给他们接了部戏,预计要从二月份拍到四月底。
“没事,后面还有。”陆涛摆摆手,“一起吃晚饭?”
“不了,还有事。”
张桂源要去医院探望付子洋的奶奶,之前快开学那阵子他跟冯渠一起到付子洋家里吃了顿抄手,奶奶手艺的确不错。
眼下她老人家生病了,理应去探望。
今天临出门时他和母亲提了一嘴,母亲叮嘱他别空手去,他记在心里,打算待会儿买点水果鲜花之类的。
打车到医院时已经快六点钟,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高楼吞噬,暮色如约而至。
这个时间点医院门口空荡荡的,风卷着落叶在台阶下打转。
医院附近就有卖慰问品的,店里的花束配色大都艳俗胡哨,虽不符合张桂源审美,但想来老人家不会介意这些。
他最终买了一束花和一个果篮。
他人都走到住院部了,跟付子洋要楼层床号时,才得知他们早回了家。
原来是老太婆嫌住院烧钱,嚷嚷卖多少碗抄手才能赚的回来,死活闹出院。付子洋一个毛头小子,拗不过奶奶一根筋。
张桂源白跑一趟,心道早知如此就该先和陆涛他们一起吃晚饭,他都有点饿了。
眼下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一个果篮的,太惹人注目,他需得先去付子洋家把东西送了。
穿过住院部与门诊楼的连接长廊,药房窗口有几个人正在排队取药。
张桂源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按理说,他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才是,但听对方语气熟稔,像是家里的长辈,他才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那女人穿了一件灰色大衣,五官圆润温和,面相和善,瞧着大概快有五十岁了。
张桂源花了半分钟才认出来这是张函瑞的母亲,太久没见面,导致他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张桂源乖巧地打招呼:“嬢嬢。”
函瑞妈妈笑了起来:“险险没敢叫你,后头一看走路那个样子,我就晓得是你没错咯。”
张桂源略显拘谨,看向她手里提着的药袋:“嬢嬢你啷个了嘛?”
函瑞妈妈摇摇头:“哎呀我没得啥子,是我家瑞儿胃不舒服。处方药药店买不到,正好他小舅在医院值夜班,我过来开点。”
“他胃疼的凶不凶哦?嬢嬢你有啥子要帮忙的莫?”
“没得事,斗是我明天不得空才现在来。”函瑞妈妈好奇地打量起张桂源手里的花束和果篮,“桂源儿,你来医院看哪个哦?”
张桂源将事情原委同函瑞妈妈说了,函瑞妈妈问过住址,发现付子洋家小区离自家不远后,热心提出送他过去。
张桂源拒绝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已经被函瑞妈妈拽走了。
函瑞妈妈是个话包子,一路上话匣子打开就没关上过。这么看来,张函瑞幼崽时期完全是她的翻版。
付子洋家的老旧小区过道太窄,函瑞妈妈把车停在外面。
张桂源道了声谢下车,函瑞妈妈脑袋探出车窗,笑盈盈地说道:“你上去坐坐,我在下头等你,等哈哈儿走嬢嬢屋头吃饭。”
“不去咯嬢嬢。”张桂源连连摆手。
虽然函瑞妈妈手艺非常好,他又正好还没吃饭,但正处于和张函瑞闹别扭的节骨眼上,去了指不定多尴尬。
函瑞妈妈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哎哟,耍哈哈儿我斗送你回家,莫说啦,快点儿上去。”
张桂源咬了咬唇:“好嘛。”
不管了,让张函瑞有事找他妈说去吧。
张桂源用手机照明,尽管来过两回付子洋家,夜里还是不如白天好找到路,他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三号楼。
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每一级都被磨的发亮。声控灯坏了几盏,走到三楼才亮一下。
他给付子洋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张桂源没注意看路,左脚有点滑,右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膝盖磕到了台阶棱边。
他一手要保护慰问品,另一只得拉住楼梯扶手才不至于摔的太难看。可怜他的手机不慎摔落,面朝大地,被摔出好几条裂痕。
他检查了一下,幸而摔坏的只是钢化膜不是屏幕,有空去换就行。
楼梯口一道光亮起,张桂源下意识眯起眼睛。
付子洋爽朗地笑了几声:“哇塞,这么客气,跪着迎接我。”
张桂源没好气:“迎你爹,腿快给我摔断了。”
付子洋家里还残留着晚炊的气息。
奶奶看起来情况还行,就喊着腰疼,躺在床上休息。她见张桂源来了,忙赶付子洋去整点吃的招待客人。
张桂源连连拒绝,说了几句关心老人的话就要告辞,担心函瑞妈妈久等。
他前脚刚出门,付子洋后脚抱着花就追出来了:“谢谢你过来啊,怪不好意思的,真不吃点东西吗?”
张桂源好笑:“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难道还要请我吃顿大餐啊?”
上次救火,忙碌一通没能吃上一顿热乎饭都没淡的交情,哪至于说这种话。
付子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矫情,于是笑起来,把花塞到张桂源怀里:“这个你拿回去,我婆说收个果篮就了不得了,花不要。”
“行。”
那就拿去送张函瑞吧,这么姹紫嫣红的一束,说不定就被膈应得放下端了几天的架子,主动说话了。
张桂源自顾自笑起来。
回到车上,函瑞妈妈看着手机正笑的花枝乱颤,见张桂源回来了,甚至递过手机与他分享。
视频里穿着短裤背心的小屁孩,能看得出是张函瑞。他背靠墙壁,双手贴腿,头上顶着一本书,眼泪汪汪地背着乘法口诀表。
看背景不像是张函瑞家,左上角露出半个正在打扇的婆婆。
“刚他小舅发来嘞。那阵暑假去他婆家耍,快开学才晓得老师留了作业,遭他老汉骂了一顿。”
张桂源也笑起来:“嬢嬢,你发个给我要得不?”
“要得嘛,不过你莫让他晓得哈。”
张桂源加了函瑞妈妈的联系方式,把视频给自己转发了一份。
走到张函瑞家门口时,饭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张桂源顿时生出一种自己能吃下一头大象的感觉来。
正要开门,林陆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握着一束精巧的马蹄莲,三支高低错落的纯白花苞,配上两枝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裹,淡雅简约。
张桂源低头,与人家相比,自己这束大红大紫的相形见绌,愈发拿不出手。
原先膈应张函瑞的心思也没了,全是丢脸的念头。
函瑞妈妈高兴地拉住林陆汀:“哎哟,你妈前脚刚跟我说你要来,你后脚就到了嗦,来来来,正该吃饭。”
“好。”林陆汀点头应了函瑞妈妈,才看向张桂源,“桂源儿。”
张桂源刚要回个招呼,门突然打开了。
“妈你在跟哪个讲……话,椰?”
张函瑞出现在门口,他前面的碎发被扎成一个朝天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是好看的,就是穿着十分古怪,下身一件肥厚类似猪大肠的裤子,上身一件黑色长毛绒宽大外套,活像一只座山雕。
函瑞妈妈习以为常,张桂源见怪不怪,只有林陆汀,看惯了张函瑞穿校服,所以一时间没忍住笑场。
张函瑞惊得张大嘴巴,往旁边让了让:“你们啥子情况诶?”
函瑞妈妈把药袋递给张函瑞,而后推着门口的两个人进去:“你朋友到我们屋头吃饭了嘛,啥子啥子情况,去看哈你老汉晚饭煮好没得?”
“哦哦。”
张函瑞又看了一眼张桂源和林陆汀才小跑去厨房。
张桂源换好拖鞋,转头看向林陆汀:“你还买花啊?”
林陆汀点头:“对啊,不过临时起意,我看花店里没有合适的,就自己包了一束带过来。还说我,你不是也买了么?还这么大。”
张桂源语无伦次:“不是我买的呀,不,啧,是我买的,但是,哎呀总之不是给张函瑞的。”
两人坐到沙发上。
林陆汀一脸真诚:“我没说你是给张函瑞买的啊,你不也是来探病的吗?”
张桂源眉头微皱,没听出这句话的语病来,只想着正和张函瑞闹别扭,怎么可能探病?
正如函瑞妈妈所言,他就是来吃饭的。
张函瑞拿了两杯柠檬水走来,放到茶几上,坐在两人侧边,与林陆汀一起注视着张桂源。
第43章 照片
张桂源见状,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难为情啊。
但张函瑞看着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自己要继续怄气冷战吗?
不要。就坡下驴是一种美德。
张桂源把那束丑花递给张函瑞,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祝你早日康复。”
张函瑞一头雾水,看了看林陆汀,又看张桂源,指着自己:“我?”
“啊,你不是胃不舒服吗?”
张函瑞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张桂源:“我胃疼不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吗?”
林陆汀笑起来,也把自己的花递给张函瑞,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两兜小猫零食来,猫条冻干之类的。
“祝国咪早日康复,欸,怎么不见它?还没出院么?”
张桂源顿时晴天霹雳,见那束马蹄莲里有张迷你卡片,他一把抽出来看:祝张建国早日康复~
他震惊得张大嘴巴,后悔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不宜串门,不宜说话!
好丢脸,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张函瑞叹了口气:“大概后天早上才能出院,不过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就是要监测肝功能吧。”
张桂源听的云里雾里,收回不合时宜的尴尬情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张函瑞。
张函瑞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张桂源说了一遍。
讲述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紧急,自己又是如何六神无主。林陆汀在一旁替张函瑞后怕,夸张函瑞如及时雨,救猫于危难之际。
张桂源附和一声好危险,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这么说来,那天张函瑞心爱的小猫命悬一线,对自己说重话倒也情有可原。那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单方面原谅张函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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