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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胡宥阳打篮球说起,到去医院探望付子洋奶奶扑了个空转角遇到函瑞妈,千般推拒抵挡不住她的热情,再到去付子洋家上楼梯跌了一跤,最后摔到膝盖,摔坏手机。
张桂源说的事无巨细,眉毛胡子一把抓,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却讲了十几分钟。
故事讲完,他又揉揉自己的膝盖。
张函瑞紧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忍不住数落道:“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
“这叫铺垫好吧。还有啊,那个花,代表不了我的品味哈。”
张函瑞冷哼一声:“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带花来看我,原来是人家不要的。”
“什么呀,我要是正儿八经给你送花,你不得笑掉大牙啊。”
张函瑞沉默半晌,张桂源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扭过头,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张函瑞问道:“为什么我要笑掉大牙?”
张桂源对上他的视线:“两个大男生之间送花,也太恶心了。”
张函瑞背对着台灯,头发被勾出半圈毛茸茸的轮廓,小半张脸落在黑暗里。
他思忖片刻,身子往张桂源那边挪了一些,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一步,他伸出双手捧住张桂源的脸颊。
张桂源的呼吸瞬间停滞。
两张脸近在咫尺。
张函瑞习惯睡前护肤,露在灯光下的半片唇瓣泛着晶莹的光泽,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金盏花香。
张桂源心如擂鼓,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腔,扑通扑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脸像烙铁一样烫,整个人慢慢地烧了起来。
“张桂源。”
张桂源嗓子发干发紧,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嗯。”
张函瑞拍拍他的脸颊,而后坐起来,说正事得有个正式的姿势,躺在床上面对面说离得太近了,总有种不正经的感觉。
张桂源见状也坐起来。
张函瑞缓缓开口。
“我喜欢花。我喜欢音乐,喜欢美妆,喜欢香水,喜欢这些看起来男生不会喜欢的东西。从没有规矩说性别决定喜好,男生喜欢打球不比喜欢护肤高贵。
“就像你可能认为男生促进友谊的方式是拌嘴打闹,但不同的人之间相处方式总有差异。我以前总希望你会慢慢懂得这个道理,理解我不喜欢那样。”
他的语音清润温醇,好似泉水流淌在鹅卵石面,张桂源心中的波涛渐渐被抚平。
“如果人是透明的玻璃瓶,那就能够轻易看清彼此的心,可惜人是血和肉做的,有些话不说出口,对方永远不会明白。
“不要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无论是送礼物还是说真心话,都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就算男生给男生送花,也不应该说成恶心,那是朋友对朋友的真心呀。
“你总口是心非,这样不好,会把爱你的人推的越来越远的。其实你今天哭,证明我在你心里也很重要,对吗?”
张桂源并非真的认为男生之间送花恶心,只是觉得难为情,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该做这么矫情的事。
所以要用一个贬义词来描述这种行为,好像这样就能撇清关系。
本质来讲,他的观念依旧是错误的,所以他默默接受了张函瑞的批评。
张桂源摸摸鼻尖:“‘也’啊?”
夜灯暖光温馨柔和,张桂源眼眶潮红尚未褪尽,张函瑞瞧着心软,于是大大方方承认:“怎么了?你在我心里就是很重要呀。”
张桂源忽感一阵晕眩。
张函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真诚又动听,句句都往人的心坎里钻。
张桂源感觉嘴巴好干,不知所措,下意识又要去摸鼻尖,却被张函瑞截住。
张函瑞握着他的手:“所以你不要总是嘴硬,总是把话都藏在心里呀,人长了嘴巴难道只是用来吃饭吗?”
张桂源的视线随着话题落到张函瑞亮晶晶的唇瓣上,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脱口而出的话已经不受大脑掌控了。
他喃喃道:“还能亲。”
待到脑子反应过来,张桂源悚然一惊,连忙将视线从那危险的地方移开,晃晃脑袋,企图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甩掉。
“啊?”
所幸张函瑞没听清。
张桂源把手抽回来,不敢看张函瑞,只垂着眼:“我是说,我知道了。”
“那你没有要跟我坦白的事情吗?”
张桂源拿不准张函瑞指的是什么,于是装傻充愣:“之后再说吧,有点困了。”
“那睡觉吧。”张函瑞顺手熄灭小夜灯,重新躺回床上,“好困。”
“晚安。”
“嗯,晚安。”
屋子里一片黑暗。
张桂源早觉得脑子里进了气泡水,咕嘟咕嘟,整个人晕乎乎的,甫一闭上双眼,他的意识便开始失联。
一夜无话。
张桂源是被冷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张函瑞虾米似的缩在床沿,小小的一团,脑袋贴着床单。两人之间塞了一个枕头,防止被子空隙漏风。
其实张函瑞已经很贴心了,只是张桂源睡相不好,踹了一半被子,所以才被冷醒。
张桂源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钟。
昨天睡的早,现下已经没有困意,不过起床去客厅的话说不定要和张函瑞父母大眼瞪小眼,暂且待在床上比较好。
张函瑞的呼吸声有些重——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坏习惯,喜欢蒙头睡。
张桂源凑过去,帮他把被子拉到鼻尖。
养幺幺三之前,家里只养过一只猫,一只不亲人,甚至爱咬人的坏猫。
张桂源那时年纪太小,现在已经记不清小猫的模样了,只记得它被送走前夕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一夜。
小猫心安理得地霸占他的枕头,但不许他靠近,一靠近就朝他哈气。
他只好缩在床尾,不多时便听到小猫熟睡后的呼噜声。
小桂源从没有听过小猫打呼噜。
他十分新奇,无法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形容小猫发出的声音,非要描述的话,或许就像把发动机塞到毛绒玩具里。
他心底是喜爱小猫的,所以忍不住和它亲近。然而刚伸出手就被惊醒的猫反口咬了,甚至抓破他的手背。
父母说不幸养到坏猫了,决定送走它。
不舍归不舍,会伤人张桂源到底是害怕的。
有次录物料合宿,张桂源,张函瑞和王橹杰一间房。
彼时正值夏季,夜里蚊子多。张桂源被蚊子吵醒,醒时恰巧发现张函瑞整个脑袋埋在被子里,真担心他会窒息。
于是张桂源凑近了,想要掀开被子救张函瑞一命,却听到张函瑞的呼噜声。
小孩打的呼噜通常是小呼噜,而张函瑞的呼噜声很神奇,像那只猫。
进化论在人和猫身上放置两把不同的锁,却在张函瑞和那只小猫喉咙里藏了相同的钥匙。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发出和小猫一模一样的声音。
第46章 翻篇
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张桂源直说张函瑞打呼噜好可爱,跟小猫似的,却被王橹杰爆料出去,惹大家笑话他,所以他再没提过这件事。
换气畅通后,张函瑞的呼吸逐渐平稳。
张桂源支着脑袋看他,鬼迷心窍地回想起昨夜的荒唐,自己竟然对张函瑞的唇想入非非,真是离谱,喝口白酒人就疯了。
莫非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
可张函瑞是男的呀。
世界之大允许一切感情发生,男生大多喜欢女生,当然也可以喜欢男生。
张桂源不是三岁小孩,对自己的身体亦有探索,这个年纪对相关事情一无所知才是不正常。
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任何怀疑,所以对自己有想亲张函瑞的想法感到困惑。
但不需为此劳心费神,因为一切都不重要,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毕竟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思考这些,因为不管是男是女是猫是狗,友情以外的感情于练习生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真的可以考虑,张函瑞那关也过不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胆大包天存在不切实际的旖旎遐想,那不得被他打个半死!
张函瑞的力气可是不容小觑的。
张桂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张函瑞的嘴唇露出来。
此刻并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昨夜应该真的只是喝了酒致使神志不清的缘故。
从前没有近距离认真观察过张函瑞的五官,如今细看,总觉得这张嘴很适合亲吻。
话说,接吻是什么滋味呢?
同性与异性间的亲吻有没有区别?
张函瑞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一直以来,张桂源都琢磨不透张函瑞的心思。
先前许多次矛盾双方事后都绝口不提,被时间冲淡后又假装繁花似锦,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份华丽的脆弱,是以张桂源遇上张函瑞的事情常常是个锯嘴葫芦。
倒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本来小时候相处就不大理解张函瑞的脑回路,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了。总而言之,张函瑞有自己的小世界。
与其讨论性别,不如讨论物种,这样反而更简单些。
假如张函瑞是只大蜘蛛,却和毛毛虫看对了眼,相信他会不顾蜘蛛家族的强烈反对,和毛毛虫谈场跨越物种的旷世奇恋。
哈哈,有点夸张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张桂源倒摸清楚了张函瑞是头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对付他的绝招就是装可怜。
即便毛毛虫看不对眼又怎样?说不定奇丑无比的癞蛤蟆涕泪俱下地求他,他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
唉,容易心软是病啊。
但是……
张桂源突然笑了起来。
这么一看,自己的胜算很大嘛。
毕竟张函瑞不是真的蜘蛛,而自己却是实打实的人类,他们之间连生殖隔离都没有,怎么着也比毛毛虫或者癞蛤蟆强吧。
可是无论有没有生殖隔离,两个男的又没办法生小孩。
莫名其妙!怎么扯到生小孩去了?况且自己又不喜欢男的,神经病。
张桂源把自己发散天外的思绪收回,抬起头却发现门不知道何时悄然打开了,有个人堵在门口。
林陆汀的表情有些复杂,配上那短了半截的睡衣睡裤,看起来实在滑稽。
张桂源没由来一阵心虚,总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老天保佑林陆汀是前一秒刚来的,千万别看见他对张函瑞傻笑。
他坐了起来:“起那么早?”
“有点认床。叔叔阿姨让我看看你们醒了没,准备吃早饭了。”他丢下一句话便带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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