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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其实一点也不疼,罗曼闭了嘴。
针进到深度之后,赵春风拇指食指拧着针尾旋转。
难以形容的酥麻感受袭来,罗鱼肉双腿下意识抖动,唇齿之间泄出几声,不由自主伸手攥上了赵刀俎的腿。
不得不承认,这双大腿柔软又有韧性,和胸肌一样好捏。
“……”赵春风原本想提醒英国佬爪子拿开,打眼见他汗津津的,攥着自己的指尖都僵了。
喔,狐狸精也会害怕。
算了,让人捏两把也不会掉块肉,他不也正捯饬着人家的腰呢么,扯平了。
赵春风心中突然生了些顽劣的心思,膝盖虚虚压在罗曼小腿肚上,手指轻弹两下针尾。
罗曼伤处又一阵酸胀,迅猛而炽热,黏糊糊哼唧了两嗓子。
下了几针,罗曼感觉好多了,放松下来,找话题闲聊:“你不是开饭馆的吗,怎么还会这种神秘医术?”
“跟我爸学的。”赵春风头也不抬,手指来回移动,针在穴位里浅浅提插。
赵春风的父亲赵志勇早年在总后勤部的医疗队里当过炊事兵,左手抡锅铲右手拿注射器,烧饭学医两不误。
赵志勇转业之后回了老家杭城,被分配到了清闲的事业单位。
彼时下海经商风气盛行,老赵就开了这家【春风饭店】,店名取自“改革春风吹满地”,店铺就在西湖景区的清波门附近,家门口,好位置。
“厨师颠勺切墩,都有职业病,腰正儿八经疼起来,几天下不了床,我和我姐打小就给我爸扎针。”赵春风喉头有些干哑。
“令尊和令姐如今在哪里高就?”罗曼用尽自己的中文储备,文绉绉地说了句。
赵春风愣怔,手上一个重捻,针往皮肉里多进三分,疼得罗曼原地弹射起来。
“抱歉……扎完了。”赵春风按住他,给他依次拔了针。
拔到最后一根时,才极其小声地道:“我爸去年去世了。”
罗曼没听见最后一句,动动腰,只觉通体通畅,温热感如奶油一般在腰间化开。
还想夸赵春风两句,却见小老板背过身去收拾东西,周身笼罩着失落与丧气。
他咽下了口中的话,背着手在餐厅溜达了一圈,停在收银台边,十分绅士地道:“我能在饭店里看看吗?”
“你看都看了,”赵春风扭头乜他一眼,声音像闷在气罩里,“盯着我这儿好几天了吧,我看到你名片了,你是西餐厅的老总?”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之前一位姓张的先生向我推荐了贵店的烤鸡,说烤鸡非常好吃,”罗曼听懂了话外之意,一着急,竟然自动开启了英文模式,“So I...”
话音未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来。
罗曼这才想起,今天跟赵春风纠缠了这么久,别说烤鸡了,他到现在连一口热乎稀饭都没喝上。
“我……我去吃个晚餐。”罗曼说完,来到饭店门外张望。
【春风饭店】是老小区一楼改装的门脸,方圆几百米内,只有左边一家药房,右边一家蜜雪冰城。
罗曼摸摸空空如也的腹间,犯了难——总不能拿柠檬水和蜜桃四季春垫肚子吧。
他又拿出手机想查查附近的饭店。
清波门紧邻西湖景区,相传是白素贞曾住过的地方,租金寸土寸金,加上居民都是老底子杭城人,嘴巴挑眼光刁,没有几分真工夫,在此做餐饮生意纯属没苦硬吃,因而饭店寥寥无几。
一时间,又被赵春风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今天没有你喜欢的烤鸡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吃碗面条。”
转头,见赵春风从后厨端了两碗热汤面,又把原本叠上桌的木头椅子放了下来。
罗曼看上去面色如常,实则没招了,油脂混着麦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几乎要造反。
他也不顾自己有没有绅士风度,几乎是立刻奔到桌旁,和赵春风相对而坐。
面条是鸡汤煮的,几朵金黄油花飘着,里头混着趴地小菠菜,碧绿透亮,鲜掉眉毛。
“有点烫,你慢……”
赵春风还没说完,就见罗曼捧起碗猛吸了一口。
上颚瞬间烫掉了一层皮,罗曼口腔再遭重击:“屎了屎了!”
但味蕾还是得到极大满足,甚至还惊喜地从中吃到了一丝鸡肉。
罗曼又夯拨郎当地吃了几筷子,动作笨拙却享受。
这面条,伊丽莎白女王来了都要吸溜两碗。
他想给赵春风吹两朵彩虹屁,目光移到对面,却看到坠在木桌上的几滴水渍。
“你……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小哭包赵春风
第5章 一枚亲吻
赵春风七岁第一次进厨房,赵志勇塞了把菜刀给他,让他切几片姜,给鸡焯水用。
姜块坑坑洼洼,不好下刀,赵春风一分神,切到了手,皮肉翻出来,血珠呼啦啦往外冒。
隔了好一会儿,钻心的痛感才抵达大脑。
自此之后他记住了:伤口,是先流血再疼痛。
英国佬呼哧呼哧吸溜面条,赵春风却盯着对面的座位出神。
切到手的那一天,赵志勇把哇哇大哭的他抱到这张椅子上,给他止血上药,见他委屈得厉害,乐得不行,揉揉小儿子的头发,煮了一碗鸡汤面条。
后来他带着吴湖到店里见赵志勇,赵志勇脸色黑如锅底,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只忙着招呼客人点单炒菜。
老头儿当过兵,人高马大走路带风,脊背挺得很直。
一时见赵春风要上前,他眼睛一瞪,吼儿子说,你别过来啊,撞着桌子碰着顾客,我生意要不要做了?
好容易捱到打烊,吴湖讷讷地扯着赵春风衣角,说春风,我改天再来吧。
后厨里,赵志勇声如洪钟地吆喝一嗓子,说小伙子有没有眼力价儿?我让你走了吗?过来坐下,吃面条!
有段时间吴湖的物流公司生意不顺,小老板忙着在外面拓客应酬,十天能有九个晚上喝得醉醺醺。
可无论多晚,吴湖都要赶来【春风饭店】,和赵春风一起,在暖黄灯光下,吃一碗赵志勇煮的鸡汤面条。
那些过往像伤口中涌出的血,也像是面汤里撒的白胡椒,看不见喝不着,但冷不防就蹦出来,刺激一下你的鼻腔和泪腺。
直到此刻,赵春风积攒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
他耸耸鼻子,强压心绪,可在眼眶里盘旋太久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
“你别哭啊,”对面的人却先慌了,见桌上光秃秃,忙不迭去掏西装口袋,“我真的就只是来看看。”
“我也不是什么小三……”口袋里也没有纸巾,情急之下,罗曼抓起凳子旁的围巾,蹭上赵春风的脸,拭去眼泪。
罗曼和赵春风挨得很近,赵春风只穿着件紧身背心,二人肌肤骤然相贴。
有一个刹那,罗曼觉得他们像两只淋过雨的小麻雀,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
“我没有。”赵春风握着围巾猛擦两下,别过头,混着湿润的哭腔。
罗曼睁大双眼:“你就是哭了。”
赵春风紧张得身体一僵:“我刚才在厨房剥蒜,手沾到眼睛了,不舒服。”
我信你个鬼,罗曼没吭声。
赵春风于是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碟蒜瓣,拍在桌上:“这下信了吧。”
罗曼:“可是你明明……”
这英国佬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耿直得烦死人。赵春风又羞又急,捻起一颗蒜瓣怼进罗曼嘴里。
罗曼来杭城这些日子,中餐吃了不少,可还是头一次尝到生蒜瓣。
中国的蒜比英国味道重上许多,他只觉嘴里像塞了一根电棍,辛辣之气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在他五官里蹦了个迪。
“咳……咳咳……”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脖子吐掉蒜瓣,一时间又触到了颈间青紫处,痛得原地裂开,倒抽一口蒜味的凉气。
罗曼的模样像在演默片,实在是很滑稽。
赵春风忍不住唇角勾起,又想起自己也是这场滑稽戏的始作俑者,满怀愧疚地抿起嘴,把笑容憋回去。
大蒜的洪荒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罗曼平静下来,正欲启唇兴师问罪,却在下一刻,目光凝住了。
店内是老式梨形灯泡,融融暖光落下,勾勒出赵春风柔软的轮廓。
他略微上扬的眼尾像罩着薄雾,脆弱的、剔透的,下唇也覆一层油膜,显出水润的艳色。
却又像火,烧得罗曼口干舌燥。
他挨近,和赵春风几乎眼睫相触,呼吸也愈发急促,小动物一样的嗅探。
“罗……”赵春风率先反应过来,偏过头去,好像这样就能遮住发烫的脸颊。
这么动作着,二人鼻尖堪堪相触,赵春风还蹭了蹭。
微小的摩擦,成百上千倍放大,传递到罗曼胸腔里那颗跳得飞快的心。
他被一股难言的冲动裹挟,伸出手捏上赵春风的下巴,摩挲到耳垂。
舌头起初只是轻轻蹭舔赵春风的嘴角,接着,趁赵春风不注意,灵巧地撬开了他的牙齿。
赵春风双眸陡然瞪大,抬起手格挡,可距离太近,他找不到发力点,这令抗拒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呢,更像一种暧昧的挑逗。
唇部也因为与罗曼相贴而发出黏糊的声音:“罗先生……”
罗曼顺势握住赵春风的手臂,指尖在他隆起的肌肉上缓缓游走。
他像对待稀世珍宝那样摩挲半遮半露的墨纹,再一路蜿蜒向下,滑到手腕,和赵春风十指相扣。
然后,衔住那枚柔软的唇瓣。
寂静中,罗曼像只贪婪的小狐狸,攫取湿热气息。
呼吸之声渐重,轻柔的触碰化为深吻,他听到自己大脑中的声音。
“啪——”,一簇烟花绽放。
时间暂停,宇宙湮灭。
“罗……罗先生……”
赵春风几乎像被蜘蛛网黏住,怎么也推不开罗曼。
他索性狠狠咬住他的舌头,在口腔内灌满血腥气的同时,扬起恼怒的腔调:“英国佬!”
“停电了!”
木头椅子咣当两声。
下一秒,罗曼回神。
视野之内一片漆黑。
啊……
啊啊啊!
God, Lord,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救救我!
罗曼心中像是有一百只尖叫鸡大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春风饭店】的大门。
当天夜里,说不清楚是为情难自控而羞赧,还是因临阵脱逃而惭愧,抑或根本就是因为公寓隔壁一对小情侣为爱鼓掌声音太响,总之罗曼又在床上摊起了煎饼,捱到天蒙蒙亮才迷糊睡去。
翌日是【芝士工厂】新店长上任的日子,员工们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等了半天,才等来嘴唇红肿、双眼如熊猫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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