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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两个字,让祁于飞的动作轻微顿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与自嘲,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辛止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浅褐色的眸子淡淡扫过赵磊递来的手机屏幕。那些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图书馆的阳光、台球厅的低杆技巧、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关于他的所有细节。
他想起李世安握杆时笨拙却认真的样子,想起他被自己靠近时瞬间僵直的脊背和通红的耳尖,却又想起他图书馆那疏离的眼神。
“无聊。”
辛止收回目光,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则与己无关的校园八卦。
他的反应让赵磊愣住了。
“不是...止哥,这就完了?他这算是骚扰你吧?就这么算了?”赵磊无法理解辛止的平静。
祁于飞拉了他一把:“赵磊,阿止说了,无聊。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别掺和。”
“怎么没关系?这明明……”赵磊还想争辩。
“闭嘴。”
祁于飞打断他,眼神严厉,心底那点因赵磊口无遮拦而起的无名火,让他语气更重了几分。
“你还嫌不够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情书是写给阿止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赵磊。他张了张嘴,看着祁于飞难得冷硬的脸色,最终悻悻地坐了回去。
祁于飞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
第24章 星瀚传媒
白景文至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默默合上了书。他看着辛止完美侧脸上那无动于衷的冷漠,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们这个圈子,对这种事的态度出奇一致——冷处理。
不回应,不表态,不沾身。
他想,那天的话,辛止或许真的听进去了。
李世安如何,那场风波如何,都与他们无关。那只是底层的一场闹剧,不值得他们投入丝毫关注。
至于李世安被记过,被千夫所指,是否冤枉,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辛止的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某一处,许久没有移动。没有人知道,在那副冷漠的表象下,他是否真的如表现出的那般全然无动于衷。
或许,他只是将那一丝因窥见他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秘密而产生的异样感,连同那个在风暴中挣扎的名字,一同归类为“麻烦”和“无关紧要”,然后,彻底屏蔽。
记过处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李世安牢牢钉在耻辱柱上。他依旧上课、去图书馆、打工,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那些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从未停止,仿佛他身上被打上了一个永久可见的、代表“变态”与“肮脏”的烙印。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李世安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走向那个他惯常坐的、最角落的位置。然而,还没等他走近,就发现那张桌子上被人用醒目的红色马克笔涂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变态勿坐!”
周围几桌的学生显然都看到了,目光在他和那几个字之间来回逡巡,夹杂着窃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僵在原地,手中的餐盘变得无比沉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
就在这时,周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像是没看到那些字,也没看周围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餐盘放在那张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蘸了点水,一言不发,用力地擦拭起来。
红色的字迹在湿纸巾下渐渐模糊、晕开,变成一团难看的污渍。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一些。
周齐擦完,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自己餐盘里的一个没动过的苹果放到李世安空着的餐盘旁边。
“吃饭。”他声音不高,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污渍。
李世安抿唇,低声道:“谢谢……”
一周后,《区域经济学》课程布置了小组作业,要求四人一组完成一份调研报告。
以往,李世安虽然独来独往,但总会有剩下的小组愿意接纳他这个成绩优异的成员。
这一次,当他走向之前合作过、还算融洽的一个小组时,组员们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尴尬和犹豫的神色。
小组长,一个平时很和气的女生,看了看其他成员,又看了看他,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歉意低声开口:
“李世安同学……那个……我们组人已经满了。要不……你还是问问别组吧?”
甚至,其中一个组员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怀里收了收,仿佛他是什么携带病毒的污染源。
他回头就看到,不远处,高民和他的一个跟班正靠在墙边,带着看好戏的嘲弄表情注视着这边。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争辩,转身离开。
最终,这门课他只能选择独立完成本该由小组合作的任务,这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数倍的时间和精力。
半个月后,李世安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辅导员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和为难,将一份通知推到他面前。
“世安啊,下学期的《微观经济学》助教岗位……系里经过综合考虑,决定录用另一位同学了。”辅导员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李世安愣住了,这个助教岗位他争取了很久,不仅有一份能极大缓解他经济压力的津贴,更是他未来简历上至关重要的一笔。
他之前的成绩和表现都完全符合要求,甚至可以说是最优人选。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王老师,我的成绩和专业排名都够资格,面试也通过了……”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叹了口气:“你的能力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你知道的,助教需要和学生广泛接触,最近关于你的一些舆论风波,系里也是考虑到影响……希望你理解。”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李世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嘶哑,“我是受害者!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我?”
辅导员无奈地摇摇头:“学校有学校的考量。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把心态放平……”
后面的话,李世安已经听不清了。他拿着那份名义上是“通知”,实则是“撤回录用”的文件,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办公室。
助教岗位没了。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也失去了一条通往更好未来的路径。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那些被公开的、被恶意曲解的私密情感。
在这一个多月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在图书馆,他常坐的位置总是“恰好”有人;
在课堂上,当他起身回答问题时,台下会响起压抑的嗤笑;
他甚至收到过匿名的恐吓邮件,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怎么不死?”
他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岛,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海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他依然强迫自己去上课,去图书馆,但眼神日渐空洞,身形也更加消瘦。
那本写着记过处分的通知,和那份被撤回的助教录用文件,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世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是凭着本能,一天天地捱着。
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与任何人交流。周齐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刻意避开了。他不想连累这个唯一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室友。
就在流言愈来愈烈时,校园论坛突然被另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覆盖。
【卧槽!经管院那个传说中的辛止,签了星瀚传媒?!】
帖子附带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辛止戴着墨镜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背景赫然是业内巨头“星瀚传媒”的大楼。
这条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几乎完全覆盖了情书事件。课间休息时,周围全是兴奋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辛止要进娱乐圈?”
“他家那个背景……能同意?”
“长得确实没得说,但星瀚也真敢签啊……”
李世安坐在角落,安静听着,他知道星瀚传媒。
是国内顶级的娱乐公司,所以,辛止以后会出现在电视上、电影里,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喜欢,被更多人追捧。
真好。
然而,与校园里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辛止那边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依旧会出现在学校,只是频率明显低了。偶尔来上课,也总是踩着点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下课便迅速离开。
关于他出道的消息在论坛上发酵了几天,却没有任何官方声明,也没有后续爆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按了下去。
这不符合娱乐圈炒作的常规,反而透出一种更深的、属于某个阶层的克制与掌控。
星瀚传媒那则通告引发的涟漪,终于还是荡进了西山脚下那座守卫森严的别墅。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案上一盏沉重的青铜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辛天翊的身影投射在背后满墙的军事地图与书架之上,显得愈发高大而具有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冷冽余味,以及一种属于机密文件与权力的无声重量。
辛止站在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他刚刚陈述完与星瀚传媒签约的决定。
辛天翊没有立刻说话,他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像是在研判一份关乎战略部署的报告,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墙上的挂钟秒针恪尽职守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娱乐圈。”
终于,辛天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缓如磐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给你三分钟,重新组织你的语言。”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而是直接给予了否定和修正错误的时限。
这是一种居于绝对上位者才有的姿态,不容置疑,不容辩驳。
辛止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但依旧站得笔直。
“父亲,我已经考虑清楚。使用‘辛止’之名,所有公开活动与辛家、与您绝无关联。”
“星瀚方面已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保密?”辛天翊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微微向前倾身,台灯的光线在他肩章上掠过一道暗芒。
“在你踏进那个所谓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在你名字出现在他们内部系统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绝对的保密。你认为,总政那边会注意不到?敌对势力会忽略这条可以用来旁敲侧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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