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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竟走得离会所有些远了,到了湖的另一侧,这边林木较多,灯光也相对昏暗。
李世安找到了一个面向结着薄冰湖面的长椅。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放在椅子上,打开,露出那个精致的奶油蛋糕。
他拿出店里附赠的、唯一一根彩色蜡烛,笨拙地插在蛋糕正中央。
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了几下,才勉强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消瘦的脸,和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孤独。
他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望,他只想像自己名字期盼的那样——
一世平安。
仅此而已。
就在他准备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几个黑影从树林的阴影里晃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围住了他所在的长椅。
为首的人,正是高民。
他脸上挂着那种餍足猎物般的、带着残忍玩味的笑容,显然是喝了不少酒,眼神亢奋而浑浊。
“哟,挺有情调啊?”
高民的目光扫过蛋糕和那根孤零零的蜡烛,语气轻佻。
“还过生日呢?”
“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也配过生日?”
李世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下意识地想护住蛋糕,却被高民一把挥开。
蛋糕盒子被打翻在地,那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摔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那几颗鲜红的草莓滚落到尘土里,被一只脚毫不留情地全部碾碎。
“躲什么?”
高民逼近一步,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写那么多肉麻情书,是写给哪个野男人的啊?”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李世安脸上,“你知不知道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嗯?”
“今天你生日,哥哥们给你上一课,让你尝尝男人的滋味……”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李世安的喉咙。他拼命挣扎,却被高民的两个跟班死死按住,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冰冷的空气侵袭着他被撕扯开的衣领,绝望的泪水混杂着屈辱,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无边地狱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出现在不远处一棵树的阴影下。
是辛止。
他似乎是散步到此,站在昏暗的光线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边。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与这暴力和混乱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微微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世安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那双他仰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浅褐色眸子。
那里面映着他此刻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映着那个被摔碎、被践踏的生日蛋糕,映着他被撕扯的尊严和正在被摧毁的人生。
他看到了辛止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求生的本能让他向那个方向投去哀求的目光。
然而,下一秒,辛止的眉头蹙紧,他深深地看了李世安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刹那的挣扎,但最终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彻底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走了。
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卑微爱恋的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选择了视而不见。
高民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个身影,他愣了一下,眯着眼看向辛止消失的方向,随即啐了一口:“看见没,连路过的人都嫌你脏。”他以为是哪个不敢多管闲事的路人。
但他并不知道,辛止并没有真的离开。他走到不远处,背靠着一棵冰冷的树干,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拿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色在手机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110吗?西城区A大后湖,靠近‘云顶’会所这一侧的林间小径,有人正在实施暴力犯罪,可能涉及性侵。”
“请立刻出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冷静。
巷子里,高民还在继续他的暴行。
李世安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裸露的皮肤,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辛止离开时那个眼神带来的,彻底的绝望。
“喜欢男人是吧?今天就让哥哥好好教教你……”高民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
……
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尖锐的警笛声。
高民的动作猛地停住,脸色骤变:“操!谁报的警?!”
他的跟班也慌了:“民哥,快走!警察来了!”
高民狠狠地踹了蜷缩在地上的李世安一脚,骂了一句极其肮脏的话,随即带着人仓皇逃离,消失在树林深处。
李世安像一具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旁是摔得稀烂的蛋糕和那颗被碾碎的草莓。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明明灭灭地打在他空洞无神的脸上。
警察赶到时,只看到一个衣衫不整,浑身狼狈,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年轻人,和他身边那个被彻底摧毁的蛋糕残骸。
“同学,你没事吧?能说话吗?需要去医院吗?”一个警察蹲下身,语气尽量温和。
李世安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他看着警察,又像是透过警察看着虚无。
“不用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没有任何波澜,“我没事。”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踉跄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蔽体的破碎衣物,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和身边的警察,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去。
“同学!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做笔录……”警察在他身后喊道。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
辛止的公寓占据着高层,视野开阔,能将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此刻,这些流光溢彩却像冰冷的电子符号,无法在他眼中映出一丝温度。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笔挺,一如往常。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成了拳,泄露了某种紧绷。
报警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警方应该已经到场,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巷子里的画面。
昏暗的光线下,李世安被按在地上,衣衫凌乱,旁边是被破坏的蛋糕。
他脸上是全然破碎的神情,那双总是盛着卑微与隐忍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迸发出的是绝望中的一丝希冀吗?
辛止闭上眼,眉心微蹙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并非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烦躁与排斥。
他排斥那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狼狈与脆弱,排斥那种将丑陋现实直接摊开在他面前的压迫感。
高民的肆无忌惮,李世安的无力挣扎,都让他觉得……肮脏且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
报警。
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避免了与高民正面冲突可能带来的家族层面的不必要的麻烦,也履行了某种意义上的“公民责任”。
他当时甚至没有思考第二种方案。
可现在,那画面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让圈子冷处理情书事件,明明已经单方面终止了这场“游戏”,那个叫李世安的孤儿,应该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安静消失才对。
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以那种方式,再次闯入他的视线?
辛止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试图厘清自己的情绪。
是掌控欲作祟?
因为那个曾经用小心翼翼的目光追随他的人,此刻正被另一个人以更粗暴的方式“掌控”和“摧毁”,所以让他产生了不快?
还是因为……别的?
比如,那一瞬间,他确实看到了李世安眼中,因他的转身离去而碎裂的,某种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承载的东西。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联想,他一向冷静,习惯于分析利弊,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和家族期望的选择。
情感是冗余的,甚至是危险的。
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而起的波动。
辛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理智告诉他,报警是最正确、最得体的处理方式,他没有任何过错。
但为什么,那家伙最后的眼神,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向来冷静无波的心绪上,不深,却持续地传来一阵阵微不足道、却又无法彻底忽略的钝痛。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
第26章 听泉湾
沉默地在落地窗前又站了许久,直到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辛止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他惯常行事风格的决定。
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部不常用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小少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男声,恭敬而不显卑微。
“陈叔。”辛止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件事,需要你处理。”
“您请吩咐。”
“帮我查一个叫李世安的人,A大经济学院的贫困生。”辛止的语速平稳,“先找到他,确认他的安全。如果……再遇到类似今晚在A大后湖的情况,确保他不再受到实质性伤害。手段干净点,不必惊动旁人,尤其是高家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叔显然已经知晓了今晚报警的事件,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确认道:“明白。查明目标人身份,保护目标人物安全,低调处理,避免与高家产生直接冲突。需要掌握他的日常行踪吗?”
“嗯。”辛止淡淡应了一声,“有异常再报我。”
“是,小少爷。”
就在陈叔准备领命结束通话时,辛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让我母亲知道。”
这次,陈叔的停顿略微明显了一些,但回答依旧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我会亲自安排,信息只限于我这边。”
“辛苦了。”
结束通话,辛止将手机丢回抽屉,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陈叔,全名陈继川,名义上是母亲林盼安排给他的生活助理兼安全顾问,实则背景深厚,能力卓绝,是母亲精心为他准备的,一把藏在暗处,足以处理诸多“不便明面处理”事务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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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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