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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脚,正准备踏入那扇可能通往万劫不复的门——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他口袋里响了起来。他动作一滞,有些茫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首都的陌生号码。
首都?
谁会从首都给他打电话?他的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透明。
他犹豫着,指尖在接听和挂断之间徘徊。良久,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听不出年纪和情绪的男声,语速平缓:
“李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一聊。”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出了一个地址,“如果您愿意,半小时后,我们在人民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见一面,或许可以解了您的燃眉之急。”
说完,对方不等他回应,便礼貌地结束了通话:“期待与您见面。”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李世安僵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迅捷小额贷款”,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首都号码。
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去,还是不去?
他没有犹豫太久,相比于踏入眼前这扇几乎注定是深渊的门,那个来自首都的电话,至少提供了一丝不确定的可能。
半小时后,李世安走进了那家咖啡厅。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普通的男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李世安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男人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李先生,请过目。”
李世安愣住了,他困惑地接过那份文件。纸张质感很好,他带着疑虑翻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印刷清晰的条款。
合同并不冗长,核心内容简单到令人心惊:
甲方:辛止
乙方:李世安
核心条款:
1.乙方自愿担任甲方的私人助理,合约期限为五年。
2.合约期间,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一切合理工作安排与指令。
3.作为报酬及附加条款,甲方将全额承担杨安宁女士自本合约生效之日起,一切因肝癌产生的医疗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检查、药物、介入治疗、手术、住院及后续康复费用),直至其康复或医学上确认无需进一步治疗为止。
没有具体的薪资数字,没有明确的工作时间,没有详细的职责描述。
只有两个冰冷的核心词:五年,听话。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要求,甚至明确写明了会承担杨安宁全部的治疗费用,直至最终。
李世安的手指死死捏着合同边缘,纸张因他的用力而微微变形。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陌生男人:“……这是什么意思?辛止……他想干什么?”
男人面色不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少爷只是为您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李世安并没有对这份合同感到欣喜,他更多的是觉得荒唐。
荒唐到可笑。
辛止知道他走投无路,知道他差点要去借高利贷。
所以,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派人送来了这份看似是救赎,实则是另一种形式卖身契的合同。
五年,听话。
用五年的自由和尊严,去换小宁活下去的机会。
这确实比高利贷划算多了。
他的自尊……还挺值钱的。
李世安看向窗外,望向医院住院部那扇扇窗户,其中一扇后面,躺着他生命垂危的妹妹。
他想起了小宁抓着他的手,哭着问“是不是又没家了”。
他想起了医生那句“天文数字”。
他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合同上“承担杨安宁女士……全部医疗费用”那行字。这行字,像一道坚固的枷锁,也像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挣扎和最终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厅里的舒缓音乐被隔绝开来,李世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声。
最终,他说:“……笔。”
男人沉默地递上一支精致的钢笔。
李世安接过笔,他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的空白处,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世安。
签完字,他直起身,将合同和笔递还给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续的治疗安排,会有人直接与您对接。”男人收起合同,微微颔首,“李先生,请做好准备,近期会接您和杨安宁小姐前往首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世安静静坐在那里,巨大的困惑和疑虑涌上来。
为什么?
辛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那个冷漠权衡利弊的世家少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他曾经视若无睹的人伸出援手。
承担小宁全部的医疗费用,直至最终。这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绝非小数目。而换取的,仅仅是他李世安五年的“听话”?
他李世安有什么价值,值得辛止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想起过去在台球厅,辛止看他时那带着些许玩味和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情书被公开后,辛止那置身事外的冷漠;更想起那个生日夜晚,在湖边,辛止决绝离开的背影……
痛苦和屈辱的记忆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么,动机是什么?
是怜悯吗?还是戏弄?
各种猜测在他脑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安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枚突然被投入巨大棋盘的棋子,看不清执棋者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被推向何方。
唯一明确的,是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盘棋里,扮演好那个“听话”的角色。
李世安出卖了自己,却连买主的确切动机都无从知晓,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恶意更让人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无论辛止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宁有救了。
第30章 同居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烈。
李世安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李先生?”护士轻柔的呼唤将他从麻木的思绪中惊醒,“您妹妹刚做完治疗,睡过去了,情况暂时稳定了。”
李世安点了点头,他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向里面。杨安宁瘦小的身体陷在雪白的病床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转身离开医院,夏末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余温,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先生,少爷吩咐接您。”
李世安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外面的黏腻,也让他因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他没有问目的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那些繁华与喧嚣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如同另一个世界。
车子驶入那个安保森严的小区,停在公寓楼下。
“顶层,这是门卡。”王叔递过卡套,“少爷晚些时候到,您先休息。”
“谢谢王叔。”李世安轻声道谢,接过卡套。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开门踏入公寓,里面是极致的空旷与奢华。视野开阔得惊人,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冷硬,干净,他注意到全屋铺设的柔软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是熟悉的冷冽清香,属于辛止的味道。他站在玄关,看着自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帆布鞋,沉默片刻,还是弯腰脱下了鞋,赤脚踩上地毯。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却将目光投向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琴盖闭合,光洁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他走到沙发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缩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出神。
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压着巨石。
时间悄然流逝。
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响起时,李世安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辛止推门而入。他似乎有些疲惫,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玄关柜上,扯松了领带,视线在室内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窗边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的目光不像之前那般淡漠,而是更深沉,更复杂,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转向李世安。
“都安顿好了?”他开口问。
“嗯。”李世安应了一声,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是目光转向了辛止。
“医院那边……”辛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顶尖的专家团队会跟进,用的都是最好的方案和药物。”
这句话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安抚。李世安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
这是真实的感激。他知道这是交易,但这份交易确实救了小宁的命,他分得清。
辛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蜷缩的姿态,心头某种躁动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李世安的轮廓,从柔软的发顶到略显单薄的肩膀。
良久,辛止转身走向卧室方向:“累了就早点休息。房间在左边,里面有给你的衣物。”
“好。”
李世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卧室门轻轻合上,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立刻去房间,而是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打了个哈欠,他才起身,走向房间。
房间很大,衣帽间里果然准备好了他的衣物,尺码合适,款式简单舒适。他拿起一套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却带不走心底的沉重,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
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布料是意料之中的舒适。
他躺在那张过于宽敞柔软的床上,本以为会辗转难眠,但连日的身心俱疲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很快就在陌生的环境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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