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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很大,恒温恒湿,灯光模拟着自然光,里面有几株茶花开得正好,碗口大的花朵,重瓣层叠,在绿叶间灼灼夺目,与外面冬日的萧索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株白色的茶花前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花瓣。
这里很美,很安静,但也像这整座庄园一样,是一种被精心控制,与世隔绝的美。
李世安找了把小花剪,试着修剪茶花多余的枝叶,动作生疏却认真,不知不觉消磨了大半个下午。
傍晚,辛止没有回来吃晚饭,佣人告诉李世安,辛止有工作宴请。
李世安独自吃了晚饭,然后来到客厅。他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的频道。
主持人语调兴奋地报道着:
“……备受期待的年代剧《野火》今日主演造型初次曝光,男主角辛止一袭粗布衣衫的落魄文人造型引发热议,网友盛赞其剧抛脸和眼神戏……”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辛止的定妆照和短暂的路透视频。
照片上的辛止,穿着破旧的长衫,头发凌乱,眼神却锐利而执着,与这座庄园里那个冷淡矜贵的男人判若两人。
李世安看着屏幕,有些出神。
这才是辛止的世界,五光十色,万众瞩目,充满了创造力和挑战。而自己,只是被他一时兴起从角落里捡回来,安置在这华丽牢笼里的旧物。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改变。
他关掉电视,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晚上十点多,辛止才回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高级香水的后调,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在看见卧室灯还亮着,李世安靠在床头时,似乎清明了一瞬。
“还没睡?”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问。
“就要睡了。”李世安放下手里根本没看进去的书。
辛止走进浴室洗漱。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微湿。他走到自己那边躺下,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你如果觉得闷,可以每天在庄园里转转,天气好时让管家陪你走走。”辛止闭着眼说,“但别走远,注意保暖。”
李世安没应声,只是听着。
辛止确实说到做到,没有完全将李世安禁锢在别墅内。
第二天天气晴好,刘管家便恭敬地询问李世安是否想去园子里看看。
庄园很大,有精心打理的高尔夫球场、射击场等各种娱乐场地,有静谧的小径,甚至还有一小片玻璃暖房,里面养着一些怕冷的珍稀植物。
李世安去了,在冬日的阳光下走了走。空气清冷,景色优美。
管家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心理医生每周都会来,进行一个小时左右的谈话。
医生很专业,语气温和,从不追问,只是引导。
李世安大部分时间沉默,或者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那些并非几次温和的谈话就能触及和化解。
营养剂和药物按时服用,庄园的饮食无可挑剔。
可李世安的气色并没有如预期般好转,反而在某种看不见的消耗下,显出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苍白。
他越来越沉默,有时能在花房的藤椅上对着同一株茶花发呆一整个下午,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夜晚变得格外难熬,睡眠很浅,多梦易醒,醒来后便是漫长的清醒,听着身侧辛止平稳的呼吸,直到天色微亮。
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真丝枕套上,时不时能看到几根细软的黑色发丝。
浴室洗手池边,清理时也总能发现一些掉落的头发。
客厅的沙发角落,偶尔也会蜷着一两根,在浅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刘管家会仔细清理,但辛止还是注意到了。
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长期精神压力、营养不良和睡眠不佳可能导致的新陈代谢紊乱和脱发,需要慢慢调理。
除了掉发,李世安也比常人更怕冷。
即使室内恒温,他也总是穿着柔软的长袖家居服,沙发上常备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看电视或发呆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裹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
这些细微的痕迹,时刻提醒着辛止,这个被他带回想要精心照料的人,身体和精气神都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流失。
最让辛止感到棘手的是李世安的食欲。他吃得越来越少,仿佛吞咽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辛止开始会盯着他,甚至偶尔亲自将他认为有营养的食物夹到他碗里,命令式地要求他吃完。
李世安有时会皱着眉,勉强多吃几口,但往往吃完不久,就会跑到洗手间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脸色惨白,额头冒冷汗。
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并非故意作对,却比任何言语的抗拒都更让辛止感到挫败和焦躁。
他看着李世安吐完后漱口,用冷水拍脸,然后更沉默地走回房间,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辛止站在客厅,眉头紧锁。
他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给了他相对自由活动的空间,安排了专业的医疗和心理疏导,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天天地枯萎下去?
这种无法掌控和无法理解的感觉,让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的辛止感到陌生而烦闷。
晚上,处理完工作上的邮件,辛止靠在床头,看着另一侧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李世安。
床头灯的光线勾勒出对方过于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被他常年屏蔽消息,只有必要时才会看一眼的群聊。
群名十分扎眼,叫做:
首都F4颜值天花板与智商担当总部(磊爷认证)。
这名字是赵磊某次喝高了之后的“杰作”,当时祁于飞只冷冷评价了四个字:“又土又蠢。”
但赵磊梗着脖子坚持,说这名字霸气侧漏,无人能及,最后居然也就这么留下来了,成了他们几个发小私下插科打诨的小天地。
辛止很少在里面说话,他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赵磊转发的一条搞笑视频链接。
他略过群名带来的那点无语,直接打字。
x:“怎样使一个人开心?”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赵磊率先炸了。
L:“!!!”
“我去!“止哥??”
“你号被盗了???快说!盗号狗你是谁!把我止哥还回来![刀][刀][刀]”
白景文的回复则要冷静得多,但也带着明显的讶异。
w:“小止?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要哄谁开心吗?遇到难处了?”
辛止看着屏幕,无视了赵磊那一连串的惊叹号和表情包,直接回了三个字。
x:“李世安。”
这三个字一出,群里又是一静。
L:“李世安?”
“止哥你啥时候又把人给找回来了?”
“不对啊,除夕那天你不是说要去外地拍戏,躲清静吗?合着是去逮人了?[吃瓜][吃瓜]”
白景文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w:“……原来如此。小止,他现在在你那儿?”
“他情况怎么样?”
辛止眉头微蹙,不太想详细描述,只简单概括。
x:“嗯。不好。不说话,吃不下,睡不着。”
L:“嚯!这症状……听着咋跟我家以前养的那只抑郁了的鹦鹉似的?见天儿蔫头耷脑,给最好的鸟食都不吃,最后差点把自己饿死。”
x:“……”
白景文大概也觉得赵磊这个比喻不太恰当,赶紧接上话。
w:“小止,这种情况可能不是简单的物质条件或者命令就能解决的。”
“试着找找他的兴趣点?”
“或者,带他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当然,要注意安全。”
赵磊这会儿大概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了,开始出馊主意。
L:“要我说,止哥,你就带他去消费!买买买!没有什么是刷卡解决不了的!要是不行,就再刷一次!”
“或者,带他去吃好吃的?米其林三星走起!一顿不够就十顿!”
“再不行,你陪他打游戏?我最近发现一款特解压的……”
辛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赵磊的建议浮夸而不着边际,白景文的建议虽然中肯,但“兴趣点”、“散心”、这些,在目前的情况下,似乎都隔靴搔痒。
李世安的兴趣是什么?
台球?
或者在听泉湾镇守着破屋子,去妹妹坟前发呆?
带他散心?
以什么身份?
怎么保证安全和不被外界窥探?
至于耐心……辛止自认已经给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至少没在他绝食时真的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祁于飞似乎在忙,并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辛止揉了揉眉心,感觉从这群里并没有得到什么立竿见影的答案。
他退出群聊,将手机扔到一边。
床的另一侧,李世安的呼吸声轻浅而不规律,显然也没睡着。
辛止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怎样才能让这个人……好起来?
哪怕只是多吃一口饭,多睡一会儿觉?
这个问题,比任何复杂的商业谈判或剧本分析都更让他感到棘手。
他想起白景文说的兴趣点。李世安以前……在听泉湾镇,会做什么?
辛止的记忆里,只有那间简陋的屋子,院角的槐树,还有厨房窗台上的冰花。
或许,他该让人去查查,李世安在离开他视线的那两年里,具体是怎么生活的,而不是仅仅知道一个安全的结论。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止不住。但另一方面,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住了这份探究欲。
他不想通过这种类似调查的方式去了解。那让他觉得自己和母亲当年派人盯着李世安的行为,没有本质区别。
矛盾而烦躁。
辛止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
至少,明天让厨房试着做些听泉湾那边的家常菜吧。
虽然未必有用,但……总得试试。
他这么想着,在身侧之人压抑的咳嗽声中,渐渐合上了眼。睡眠很浅,梦里似乎都是李世安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第二天,餐桌上果然出现了一碟看起来朴素的荠菜炒鸡蛋,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是听泉湾那边常见的做法。
李世安看到时,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辛止一眼。
辛止正喝着咖啡看财经新闻,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李世安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点荠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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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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