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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甚至带着点……卑微。
“回来”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那点恍惚瞬间被冲垮。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横扫——
照片、书籍、水杯,一股脑从桌上飞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尖锐,刺耳。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顾衡看着他,声音平稳:“纪旭,你需要冷静——”
“滚!”
纪旭指向门口,手指在发抖,眼眶泛红。
“你们都滚!”
“纪旭!”纪廷在电话那头吼出声。
顾衡皱了皱眉。
纪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能好好跟顾医生说话吗?”纪廷的声音冷下来,是那种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语气。
“不能!”纪旭的声音在发抖,“你让他来是抓我回去的?我说过我不想回去!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逼我!”
“我没有逼你。”纪廷说,“是你一直在误解我。你把我想得很坏。可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
纪旭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那妹妹呢?”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问自己。
“妹妹不是你的孩子吗?”
他抬起头,看着空气,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可是你害死了她。”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纪廷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纪旭的声音开始发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天你在电话里和对面说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吗?”
“什么电话?”纪廷的声音变了,“什么电话?纪旭——”
纪旭没再听。
他觉得天旋地转。
头本来就有伤,又好久没吃药,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
他想说话,但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带着破音。
顾衡扔下手机,一把扶住他。
手臂穿过腋下,稳稳托住。
“纪旭?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翻看纪旭的眼皮,检查瞳孔,“深呼吸。你的药呢?”
“怎么了?纪旭怎么了!”纪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声比一声高,“顾医生!顾医生你说话!”
房间里乱成一团——粗重的喘息声、纪廷的吼叫声、玻璃碎片被踩到的咯吱声。
周围的一切像隔着毛玻璃。
而心底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走。
离开这里。
多吉和次旦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地狼藉。
纪旭脸色苍白地靠在顾衡怀里,眼眶泛红,眼泪还挂在脸上。
“怎么回事?”次旦愣在门口。
“麻烦拿点热水来。”顾衡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把纪旭抱到床上,动作很轻。
然后看向多吉:“我去拿药。你看着他。”
多吉点头。朝次旦使了个眼色。
次旦会意,拉着顾衡下楼:“走走走,热水在楼下。”
顾衡不想让多吉和纪旭独处。
但看了看纪旭的状态——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只能先下去拿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多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想伸手碰一碰纪旭的额头,试试有没有发烧。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停住了。
最后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纪旭的肩膀。
刚想收回手,纪旭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眼神没有焦距,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好难受。”
顿了顿。
“为什么我要活着。”
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多吉心里。
为什么活着。
多吉也问过自己。
师傅走的那年,他二十一岁。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灶台是凉的,酥油茶是冷的,连阳光照进来都觉得寡淡。
他蹲在门口,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想: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
这个问题,他用了四年才找到答案。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也不是某一天突然豁然开朗。
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的。
是某天早晨他照常起来生火、煮茶、擦桌子,发现阳光照在茶杯上的样子很好看。
是某个客人走的时候说“下次还来住”,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在又一次救下一个被困在雪山的人,他心中的罪恶感突然轻了不少时。
他才明白。
活着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
活着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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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得活着,这是对生命,生活的理解。
第19章 历程
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冬天掉光叶子,春天又发新芽,不问为什么,也不挑时候。
他拉被子的手指猛然蜷缩,指节泛白。
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但他知道——这些道理,现在说给纪旭听,他听不进去。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答案得自己找。
他能做的,只是守这。
在纪旭找不到答案的时候,替他把那口气看着。
别让它断。
他看着纪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愤怒,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空的比什么都可怕。
多吉深吸一口气。
“三次。”
他的声音很低,却沉甸甸的。
“我救了你三次。你这条命,早就是我的了。”
“我没同意,你就不能死。”
纪旭的眼睛动了动。
慢慢转过头,看向多吉。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盯着多吉看了很久。
久到多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溺水的人伸出最后一只手:
“救救我……”
多吉胸口一闷。
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疼闷疼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纪旭快要闭上眼睛时,他开口了。
“……好。”
一个字。
沉甸甸的。像是许诺,像是发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纪旭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求死之心。
但他知道——
此刻的纪旭,哪怕只有一点点想活的念头。
那一点点,就够了。
纪旭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多吉轻轻将他额角的头发拂开,露出下面的纱布。伤口没有裂开,纱布上干干净净。
“嘟”的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电话挂断了。
多吉看向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结束的界面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
他没有去捡。
远在广东的纪廷挂断电话,整个人重重地跌进办公椅里。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大腿上,又滑下去,摔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这个季度的方案。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想从抽屉里拿烟,手指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把烟盒打开。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点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很快在光线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一年了。
整整一年,这是第一次从纪旭嘴里说出“想活”这两个字。
虽然是让别人救他。但至少……他还想活。
这一年里,他从最初的强制干预,到后来事事顺着纪旭。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做错了——错在把纪旭关起来那半年。
可没人能理解。
纪家表面风光,内里早就烂透了。如今的纪家,是他一手撑起来的。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
纪旭作为他遗产的第一继承人,现在这副状态……
纪廷不敢想。
几年后,甚至不用几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就会把纪旭啃得骨头都不剩。一个没有价值的掌权人,下场能好到哪里去?软禁、流放,甚至丧命。
他承认自己之前做得太极端了。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只想让纪旭有自保的能力。至少在他死后,能平安活着。
三次自杀。
所有人都在施压,让他换继承人。董事会、家族里的叔伯、甚至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跳出来,说纪旭不堪大用,说应该立贤不立长。
他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是把第一继承人的位置给纪旭留着。
有时候纪廷会想——如果当年他同意了纪旭的梦想。如果当年没和他们吵架。如果当年拦住赌气离开的妻子。
会不会……现在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纪廷在办公室抽烟。跟了他七年,这是第一次。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墙边,打开排风系统。
然后拿着文件走过去,语气公事公办:“十分钟后有一个跨国会议,这是会议资料。”
纪廷把烟掐灭,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多派几个人跟着纪旭。要靠谱的。”
“好的。”秘书顿了顿,“之前的那些人,还继续跟吗?”
“撤回来。”纪廷揉了揉眉心,“让他发现,又要闹。”
“好的。”
秘书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阳光依旧照在地毯上,照在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上。
纪廷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或许是梦里哭得太伤心了。
纪旭的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嘴里哽咽着说不要走。
多吉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指腹轻轻掠过那有些发烫的眼皮。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屋子里早就没了别人。
顾衡在纪旭喂完药后就被次旦带走了——说是要“借一步说话”,眼睛却直往人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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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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