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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旭一只手扒着墙壁,另一只手去够猫。他的手指碰到猫的后颈,猫本能地缩了一下,他赶紧收拢手指,把它捏住了。
“拿到了。”他说。
往下退的时候,脚踩空了。
多吉猛地接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拽住。纪旭的后背撞在多吉胸口,两个人晃了一下,稳住了。
猫在纪旭手里,叫了一声。
纪旭站在那里,被多吉箍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如果刚才摔下去了,好像也没什么,但如今被接住,好像也没什么。
摔下去顶多身上疼,而现在,是心口疼,像是什么要破土而出。
猫还在他手里,活的,热乎乎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地上。
高度不高,如果它摔下去不会死,最多断条腿。
纪旭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上去。
他刚才……是想救猫吧?
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从高处踩空一次?
“站稳。”多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有点哑。
纪旭松开手,猫跳下去,跑了。
他没动。
多吉也没松手。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冷得像刀子。
“纪旭。”多吉说。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纪旭沉默了很久,久到多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纪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只猫卡在那里的时候,是想被救,还是想干脆掉下去算了。”
多吉的手紧了一下。
“猫不会想这个。”多吉说,“你救它,它就活。你要是不救它,它就死。可它一直在挣扎,它就是——想活。”
纪旭没说话。
多吉把他转过来,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
多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知道纪旭在看着自己。
“你也不会想这个。”多吉说。
他用了“也”字。
纪旭听出来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觉得冷。
刚才爬架子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全身都在发抖。
“走吧。”多吉松开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回去。”
纪旭裹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猫跑了。”
“嗯。”
“连头都没回。”
多吉没说话。
纪旭又走了几步,声音小到几乎被风吞掉:“挺好的。”
多吉不知道他说的“挺好的”,是说猫跑得快挺好的,还是说猫不回头挺好的。
他没有问。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纪旭走在自己旁边。
夜风还在吹。
纪旭走着走着,忽然觉得,那个幻觉里的声音,好像没那么好听了。
可能是多吉的外套太暖和了。也可能是那句“猫想活”,太重了。
他忽然转头问多吉:“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让自己很后悔的事,怎么办?”
多吉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明亮却暗淡。可里面存在的纠结与疑惑,实实在在地映在眼底。
“不会。”多吉说。
纪旭一瞬间失笑:“你也对我太有自信了。”
但下一秒,多吉的回答给了他答案:“因为我不会让你后悔。”
因为有我在。
一句话,让纪旭怔愣在原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喉结滚动,紧张地开口:“多吉……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我……”多吉说。
我喜欢你。
“因为你是我朋友。”
我喜欢你。
“况且你住在我这儿,我要对你负责。”
我喜欢你。
“再说了,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爱你。
纪旭那颗怦怦直跳的心,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
他垂下眼眸。
也是,自己这么不堪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他抬起头,笑颜如春日复苏:“对呀,我们是好朋友。”
客厅昏暗,房门大开。
多吉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外那一抹光亮。
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直到门口光线消失,直到夜风吹醒他。
“纪旭……我是一个胆小鬼。”
阶级、年龄、身份,筑成一座高高的墙,将多吉那份汹涌澎湃的爱意死死困在里面。
而这座墙的锁,是纪旭的不确定性。
不确定他在想什么,不确定他要什么,不确定他喜欢什么……无数对纪旭的不确定性,组成了那把锁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的主人,是多吉。
只要他想。只要他敢。
可是——爱是尊重。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那不如,做一辈子的朋友。
拉萨的雪冷,天也冷,千里冰封莫过于此,这种天气纪旭却很爱往外出跑,坐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片片雪花汇成的雾帘,淅淅沥沥落下。
一开始多吉还很开心,毕竟纪旭变得爱动,活泼一点,但时间久了,他就发现,纪旭只是故意到外面挨冻。
纪旭会把自己的手伸进雪堆直到通红才拿出来,还一脸好奇活动失去知觉的手。
多吉为此气得把房间大门关了,出门直接把门锁好。
纪旭像一只调皮的小猫被主人关起来,衣食无忧,但无聊至极。
“多吉,我想出去玩。”纪旭站在厨房门口,可怜巴巴望着里面忙碌的多吉。
“不行。”多吉毫不犹豫拒绝,连头都没回,洗碗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纪旭不服,多吉管他简直像在管犯人一样,失去自由让他想到了之前被关起来的经历,但他又不敢和多吉硬来,毕竟自己还得在这里呆两个月,他低垂头颅,声音完全有不满,“你不能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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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整得有些悲,大家可以猜猜纪旭要干什么了。
第60章 聚会
多吉终于有些反应,他把最后一个茶杯洗干净放进篮子里面,“没有关你。”
“那你不让我出去。”纪旭反驳。
“你每次出去都把自己弄伤,”多吉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帕子擦干才转身走向纪旭。
“我没有。”纪旭委屈道,“我只是好奇。”
“你好奇被冻伤的感觉?”饶是多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发火,“不疼吗?傻不傻?”
纪旭想到被冻伤的感觉,认真回复,“开始有一点,后来就不疼了。”
他抬头好奇问,“多吉,在山上冻死的人也是这种感觉吗?”
“当然不是。”多吉走出厨房,纪旭连忙跟上去。
“那是什么样的。”纪旭问。
“很痛苦的。”多吉打开门,院子里的雪裹挟着冷风吹来,“在你失温的0到15分钟时,表面体温的热量会被风雪吹散,身体会开始剧烈颤抖,手脚剧烈疼痛,麻木,像被针扎刀割一样。”
“随着脑部体温调节中枢紊乱,你会突然感受到灼热难耐,不自觉脱掉衣服暴露在风雪中加快死亡。”
“意识开始模糊,在体温30到32度时,你会停止颤抖,肌肉僵硬,瞳孔放大,渐渐陷入幻觉。”
“在体温低于28度的时候,你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变慢,陷入深度昏迷,像睡着一样,但这一觉你不会醒来了。”
纪旭忍不住打个寒颤,他不死心问,“那死的时候呢?死的时候也痛苦吗?”
多吉摇头,“死的时候不会感受到痛苦,但死之前很痛苦,在感受到自己身上温度渐渐失去时,那种身心的折磨很痛苦。”
纪旭沉默了,低着头,似乎身临其境般看到自己孤零零冻死在山上,他低声喃喃,“还好,就当睡一觉好了。”
多吉没听清,“你说什么?”
纪旭收回思绪,抬头脸上挂起一个浅笑,“那也太可怕了。”
多吉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所以不要去做傻事。”
纪旭乖乖点点头。
在纪旭的左磨右磨下,他最后跺脚加一系列骚扰,终于把门禁取消了。
但纪旭也不去院门,就只是呆在院子里发呆。
观察雪是如何飘下,如何落地,又如何在手心融化。
之前还好奇手失去知觉那种麻麻的感觉,被多吉那“自由”威胁他就不敢了。
院子比纪旭刚来时清冷了许多,花败了,树枯了,但物件却多了不少。
院子里多出来的大伞,椅子,秋千……
如今这一切都被一层白皑皑的雪覆盖,显得格外干净。
纪旭坐在屋檐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住飘下的雪。
很幸运,它没有空缺,非常完美的六个边。
纪旭嘴角扬起一个笑,翻转手让那片雪花坠向地面。
“我靠!”突然门口传开大惊小怪的声音,“我靠我靠!”
纪旭抬眼,就对上了次旦那跟见鬼一样的表情。
“好久不见呀。”纪旭礼貌笑笑打招呼。
还没等次旦回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件衣服在头顶落下,视线变黑,嗅觉变得更加灵敏,纪旭鼻腔里全是多吉身上的皂角香。还带着温度。
他有些不自在扒拉衣服,想逃离,却被一只手按住头。
多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先进去,我和……次旦聊聊。”
“阿?”纪旭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他起身顶着衣服被多吉牵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纪旭才把衣服拿下来,鬼使神差,他举起衣服在鼻下嗅了嗅。
好好闻的味道。
次旦将人拉出院子,拉起多吉的手把他按在墙上,“你真是畜生呀!”
多吉把次旦的手拍开,理了理衣服,“找我干嘛?”
“少转移话题!”次旦恶狠狠的说,“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来的拉萨?你都没给我说过,搞什么?金屋藏娇?”
“凭什么给你讲?”
“不是?”次旦被多吉的理直气壮的回答震惊到,“你算是有了老婆就忘记兄弟了?”
老婆?多吉瞥了一眼次旦,“感觉我喜欢上纪旭,你接受的很快呀。”
“能接受的不快吗?”次旦像看一个傻子看他,“先不说其他的,就纪旭那张脸都很难不心动吧。”
“那你也喜欢他?”多吉语气不善。
“有病?”次旦白他一眼,“要不要像狗一样护食。”
想到刚刚的事,他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说正事呢,纪旭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前。”
“什么!”次旦震惊他居然能把人藏这么久,语气从谴责变成虚心求教,“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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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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