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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你来找我干什么?”纪旭问。
顾衡没有回答。
风雪在他们之间沉默着。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顾衡的肩上,落在他握紧的拳头上,落在那枚他从口袋里掏出的奖牌上。
纪旭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某一年的冠军奖牌。
那年他为了它准备了大半年,却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与它失之交臂。
回去之后他难过了很久,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他没有拿到这块奖牌。
可它现在,就在顾衡手心里。
“很早想就想给你了。”顾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是来说再见的。”
纪旭皱眉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给我干什么?”他说,“我记得那次比赛你并不是冠军。还有——说再见是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了。”顾衡垂下眼,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失落。
他握着奖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努力在嘴角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这个是我意外得到的,本来想当做新年礼物送你的。”
“可惜,我要回香港了。可能没办法在那天送了。”他把奖牌朝前递了递,“所以提前给你。”
纪旭没有收。
他的目光从奖牌上移到顾衡脸上,又移开。
他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那些被谎言包裹着的温柔,那些他以为是真心、后来才知道全是算计的点点滴滴。
他可没说要原谅他。
更何况——顾衡哪来的脸,闹成这样还给他送礼物?
他没有说出口。
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一个他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回来了?”
顾衡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冷脸、被拒绝、被推开的一切准备。可纪旭问的是——不回来了?
像是他还在意。
像一个旧友。像那些裂痕虽然存在,但这个人骨子里的那点柔软,从来没有因为受伤而彻底消失。
顾衡的喉咙发紧。
“嗯。”他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回去发展了,估计……不太会回来了。”
纪旭听完,点了点头。
他记得的。
从前顾衡就老往香港跑,有时候是出差,有时候是探亲,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
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顾衡的家在香港。当时纪旭还调侃过他——放着那边大好前景不发展,跑来纪廷手下做一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顾衡当时笑着说:“想离你近一点。”
他以为那是玩笑。
“那祝你……事业有成。”纪旭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不舍挽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但就是这样一句平淡到几乎寡淡的话,让顾衡的鼻头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那枚奖牌。
因为风雪的关系,这枚被他攥在手里本应被体温捂热的东西,却意外地冰凉。
和此刻他的心一样。
“这个礼物……你能收下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
害怕看到纪旭拒绝的表情。
害怕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上,露出的是不耐烦,是冷漠,是那种“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的决绝。
纪旭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那枚伸出来的奖牌上,一片,又一片。
“不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
他没有说完。
但顾衡听懂了。
我们现在的关系,没有好到能送礼物。
纪旭只是不想计较了。
不代表他原谅了。
欺骗是货真价实的。
伤害是货真价实的。
那段他以为是真心换真心的感情,最后被证明从一开始就建在谎言的沙土上。
他没有理由原谅顾衡,也没有理由替过去的自己说一句“没关系”。
可伤人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是心软。
只是不忍。
这一点点不忍,比任何狠话都更让顾衡难受。
因为他知道,纪旭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一个人连恨都不愿意恨你的时候,才是真的结束了。
顾衡的指尖开始发抖。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把那股翻涌上来的哽咽压下去,可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徒劳。
“那我们……能抱一下吗?”
风雪呼啸而过。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再也跨不过去的线上。
纪旭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怎么也递不过去。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粒落在两个人之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看不见的水渍。
顾衡还举着那块奖牌,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酸,但他没有放下,也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低着头站着,像一棵被雪压弯的树,所有的枝叶都垂向地面,所有的姿态都写满了祈求。
纪旭的视线从那块奖牌移到顾衡的发顶。
他记得以前顾衡的头发总是打理得很整齐,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
现在却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又像是被手抓了很多遍。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成一根看不见的弦,越绷越紧。
“……就一下。”纪旭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只有风雪声的空旷里,足够清晰。
顾衡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泪水的潮湿。
他看着纪旭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纪旭没有重复第二遍,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顾衡小心翼翼向前迈了一步。
很慢的一步,像是怕走快了会把眼前的人吓跑。
又迈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了,整个人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纪旭的肩膀,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纪旭的身体僵了一瞬。
顾衡抱得很紧,紧到纪旭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紧到他能听见他压抑的、几乎不成调的哭声。
那哭声闷在围巾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忍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所有的委屈、遗憾、不甘、心痛都从那道缝隙里涌了出来,再也收不回去了。
纪旭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顾衡的背上。
顾衡的哭声更大了些,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却也知道这个地方不属于自己。
“对不起。”顾衡的声音从纪旭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含混的,像隔了一层水,“对不起,纪旭……对不起……”
他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三个字,像是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都不会说了。
纪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灌进来的是雪和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顾衡身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但现在,那种安心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忍,或许也有一丝不舍。
就一点点。
“别哭了。”纪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这么大个人了,再哭也没用。”
顾衡听到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的所有眼泪都倒出来,一滴不剩。
纪旭没有再说话,就那样站着,让顾衡抱着,让他在自己肩膀上哭。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一层又一层,像是要在这个拥抱外面筑一道透明的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衡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他慢慢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我不该……我不该这样的。”
纪旭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衡吸了吸鼻子,伸手出手将那梅奖牌重新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纪旭:“这个……”
纪旭低头看着那块奖牌,上面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伸出手,用指腹把雪擦掉,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色泽。
那是他曾经非常想赢的一块奖牌。
但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想起过那块奖牌。
如今它忽然出现在面前,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回响。
“怎么到你手里的?”纪旭问。
顾衡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年的冠军……是我朋友。我跟他要的。”
纪旭一愣。
“我跟他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为了这个奖牌准备了大半年,受了伤也没放弃训练,最后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没拿到。他表面上说没关系,但我知道他难过。”顾衡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我想替他拿一个,哪怕是别人手里的。”
纪旭握着那块奖牌,指尖微微发凉。他曾经和顾衡讲过这场比赛他有多期待就有多失落,或许从他知道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当时纪旭太过敏感,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你那时候怎么不给我?”他问。
顾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怕你问我怎么来的。我不想骗你,但如果说实话……又太明显了。”
纪旭把奖牌翻过来,背面还刻着那年的日期和比赛名称。
他看了很久。
“我收下了。”他说。
顾衡猛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但是这个,”纪旭举起奖牌晃了晃,语气平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只是觉得,你为这个东西花的那些心思,值得被收下。”
“我知道。”顾衡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笑了,“我知道的。”
纪旭把奖牌揣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衣服上面的雪:“行了,回去吧。外面冷。”
“你先进去。”顾衡说,“我……我再看你一眼。”
纪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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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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