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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虚舟的脸色更冷了。
“她要是敢忘,”他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我即刻回京杀进国会。”
何以宁看了他一眼。
“脑震荡还情绪那么激动?冷静点儿,你之前挑衅她,她还跟你有来有回。现在她分身乏术,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警惕。就不信她没有破绽。”
池虚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以宁都出去了,池虚舟才自言自语道——
“老狐狸。”
“我叫你遗臭万年,死无葬身之地。”
……
“邓主任,您回首都的路顺利吗?”
秦惟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进邓主任耳朵里。
她亲自为他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姿态从容,笑着看他——
她那种笑你在任何高级场合都能看见。
邓主任受宠若惊。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有点满:“顺利,顺利。交通这么方便,首都一点儿都不远了——只是要听首都的话才能回来。哎,您坐。”
秦惟在他对面落座。
她本来冷冷地看着他的,那目光和看垃圾没区别,但邓主任目光谄媚地对她笑的时候,她也笑了。
那笑容和姜妒绫一模一样。
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纹路,甚至笑意抵达眼底的时机都一模一样。
像是同一个人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练到连睫毛的颤动都分毫不差。
“可你看起来很疲惫啊。”秦惟说。
邓主任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了些,换成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嬴省的事儿比较多。”
“是啊。”秦惟的语气没有任何音调变化,平得像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没有,“你要交涉的人太多了。”
邓主任干笑两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空洞:“哈哈,我再累,也没有姜部长和您累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身后的秘书,示意他打开电脑。
“这是方案,您过目——”
电脑打开了,投影屏幕亮起来。
画面是邓主任和池虚舟握手言谈的场景。
两人站在某个会场门口,姿态熟稔,笑容得体,像在聊什么愉快的话题,池虚舟微微侧着头,听邓主任说话,偶尔点一下头。邓主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只手握着池虚舟的手,另一只手指着什么方向。
邓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红润到惨白,只用了一秒。
“秦秘书长!我不是——”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忙脚乱地要解释,嘴唇都在抖,“这,这是那天——”
这其实很好解释。
池虚舟到了嬴省、到建明,邓主任作为地方官员,不和他碰面才是怪事,官场往来,迎来送往,再正常不过,姜妒绫不能因为一段视频就给他定了性啊。
可他刚要开口解释,电脑又弹出一段录音。
是他和他太太任可人的谈话。
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晰可闻:“你休要插手了,乖乖在家,哼,omega治国,长不了。”
那不是在骂姜妒绫吗?
这是和自己太太讨论自己的上司的话,这还不是真心话?
邓主任的脸彻底白了,他一直说这是无心之言,是劝他太太安心在家休养,他太太早产丧子有点疯癫。
他一直解释。
可秦惟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抬起眼,看着那个在投影仪前抖成一团的男人,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秦惟身后的人走过去,把邓主任按到地上跪着。
秦惟这才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
她走到邓主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往下落,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然后她抬起脚。
那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他膝盖上方的位置。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他跪不住。
邓主任的腿开始抖。他想站起来,但那只脚压在那里,让他动不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早该知道。”秦惟的声音依旧平淡,“踩着omega上位的垃圾,不会好用。”
她顿了顿。
“你太让我失望了啊。”
邓主任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一直想辩解,一直在求饶。
但一个字都不会到秦惟耳朵里,更不会到姜妒绫耳朵里。
秦惟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
那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在颤抖,每一滴冷汗都在往下淌。
“攀上池家,对你的好处在哪儿啊?你个蠢货。”
邓主任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恐惧。
秦惟直起身,收回脚,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么讨厌Omega执政的话。”她终于带上了一点语气说话,“你就一直跪着看好了。看omega是怎么踩在你头上庆功的。废物。”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越来越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邓主任一个人。
他瘫在地上,满头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秦惟回到姜妒绫的办公室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那走廊她走过无数遍,今天却觉得格外长。
姜妒绫正在批文件,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她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处理完了?”
第150章 疑心病
“是。”秦惟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姜妒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秦惟的后背微微发紧。
“怎么了?”姜妒绫问,“你脸色不太好啊。”
秦惟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很稳:“没什么,嬴省新的办公厅主任人选已经敲定。那边也处理妥当了。请您指示下一步。”
姜妒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
“嗯,辛苦了。”她语气温和,她很关心疲惫的下属,“请先去休息吧。”
秦惟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秦惟停下脚步。
姜妒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边,那盒子不大,红色的丝绒盒子,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上次你说喜欢的那条丝巾。”她说,“正好有人送了一条,你拿去戴吧。”
秦惟看着那个盒子,心里猛地一沉。
那条丝巾她确实说过喜欢。
可是秦惟没有和姜妒绫说过她喜欢。
三个月前,秦惟和其他议员随口夸奖过一句。
三个月后,姜妒绫给她了。
姜妒绫一直知道也一直记得,却一直没给。偏偏在今天,在她处理完邓主任之后,给她了。
秦惟走过去,双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部长。”
姜妒绫笑了笑。
“去吧。”
秦惟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丝巾很轻,盒子也很轻。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部长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而且姜妒绫的疑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于——
她一边为你披衣,一边在心里计算你的剩余价值。
她会给予你最珍贵的资源,只因你最近结交了不该结交的人。她在用恩宠警告你。
秦惟知道,邓主任那件事,不只是邓主任的事。让她去办,也就是给她看的。
姜妒绫用人,不凭喜恶,而是怀疑一切,你的忠心、苦劳,在她眼中只是尚待验证的变量。
她的逻辑永远是:理论上,任何人都会背叛。
这种怀疑,无法被任何情感消解,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别有用心,你越忠诚,她越怀疑你另有所图。
秦惟把盒子收进包里,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
姜妒绫或许隐约知道自己不对,但权力的滋味太美好了,失去的恐惧太大。
疑心病就疑心病。
宁可错杀,也不可失策一次。
电梯门打开,秦惟走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恐惧。
电梯缓缓下降。
……
拍卖会只有展台上的射灯亮着,一束一束打下来,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上。
邬游坐在椅子上,眼睛都快贴到展台上去了。
“这是海洋之心吗?”他凑到甄珠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甄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所有蓝色宝石都叫海洋之心,大师。”他慢悠悠地说,也挺无奈的,“看看形状和大小啊。不过这颗也很漂亮了,是蓝钻。”
邬游点点头,又问:“会值多少钱?”
“不知道。”甄珠摇摇头,目光落在那颗蓝钻上,估算了一下,“起拍就要七位数吧。”
果然。
话音落下没多久,竞拍就开始了,价格一路往上跳,几十万几十万地加,快得像在抢什么不要钱的东西。
邬游看着那些举牌的人,发现他们普遍都在边打电话边竞拍,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微微动着,眼睛却盯着展台,真正想要这件东西的人,都不出面。
最后落进谁手里,他也不清楚。那背后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邬游收回目光,往甄珠那边靠了靠。
“甄珠,我想要这个。”
他指着即将竞拍的下一件藏品。
甄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打量了一眼,那是个翅膀模样的吊坠,嵌着几颗紫色的钻石,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颜色不够浓。”甄珠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是紫钻。还那么小。”
邬游叹了口气,“说话真好听。好得我买得起啊?”
甄珠真是觉得白给邬游上课找老师了,合着看了那么久,学了那么多,结果这人还是只看大小和颜色。
“不保值啊。”他说。
“管它呢。”邬游就喜欢这个。
甄珠又瞥了一眼那吊坠,估算了一下。
“大概也就五六万能拿下吧。”
“行。”邬游点头,“买得起。”
甄珠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瞧你,财大气粗的。”
邬游没理他,继续盯着那个翅膀吊坠看。
甄珠知道这东西这里的人几乎都看不上,太小,太不起眼,颜色也不够浓,来这儿的都是冲着那些大东西来的,几百万上千万的宝石,谁会多看这种小玩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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