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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游看着他,看了两秒,“我说了再怎么算也没用,全是假的,骗人的,怎么什么都信。”
“得了得了,你还少校呢,”邬游继续说,“每天乱信。”
明昭然不认账,“你怎么这么忘本呢?这算命不是你老本行吗?给我算算怎么了?我又不是差你卦金的人,我不坏你规矩不就得了。”
邬游早就看出来了,这明昭然明少校啊,不是真的信算命,他就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一个“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暗示,早在抓陶竞天的时候邬游就看出来他俩有事了。
但说实话,邬游不能给,给了,就成了心理暗示了,说好听的,明昭然会当真,会信,会把它当成真的。
万一最后没成呢?
那说不好听的,这明昭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何苦得罪他,他俩最后真成了,何上校怎么看他?怎么说都不讨好。
“不算不算。”邬游摆手,“我当然得忘本了,我要还一直神神叨叨地算命,池检早把我扔出去了,谁敢忤逆他啊。”
明昭然“嗤”了一声,“不是,你怕他干什么?算就算了,他说什么你听什么,那么听话?”
邬游看着他,忽然反问了一句,“你就不听何上校的话吗?”
明昭然回答得很快,“不听。”
邬游笑了一下,“不听,”他把那本让他眼花头晕的化学书合上,“您就不会来建明。”
明昭然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我来建明我自己乐意的。”
邬游点点头,“那么,”他笑了一声,“我不算命,我也自己乐意的,谁不想信奉科学啊,我不算。”
明昭然被他噎住了,他盯着邬游看了两秒,忽然换了话题。
“好,好样的,等你跟他回首都,”明昭然说,“我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让你算。”
邬游的笑容收了一下,“到底谁说我要去首都了?我不去。”
明昭然挑眉,“还不去呢,”原来池虚舟还没拿下,他问,“为什么不去?”
“太远了。”邬游说。
明昭然看着他,“哼哼,”他笑了一声,“你是害怕吧?所以只敢一直留在建明,而且,只要你在这儿,他也就愿意留在这儿,这位大师,逃避现实是不对的。”
邬游看着他,“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你当然得怕——”明昭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悄悄告诉你,他在首都有未婚妻。”
邬游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他骂了一句。
“混账,敢骗我。”
明昭然眼睛亮了,“你看你生气了吧?”他得意地说,“都骂人了。”
邬游看着他,“我骂的是少校你。你中午吃积食了就去溜达,过来骗我干什么?”
“我没有啊。”明昭然摊手。
邬游“哼”了一声,“没有什么没有,根本没那个人,他要真订婚,我根本就不会在这儿出现。”
明昭然的表情垮下来,“讨厌和你们这种聪明人聊天,没意思,他无聊,你无趣。”
“何上校更古板,您也不也巴巴凑上去挨打吗?”邬游笑了一下,“明少校,何上校派您过来挤兑我的?”
明昭然摆手,“他没那么闲。”
邬游看着他,“我看就是吧。怕池检真把我带回首都,有辱门楣吧?”
明昭然叹了口气,“我说了太聪明不好。你猜错了。”
邬游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话,但他心里明白——明昭然自然不是来挤兑他的,是来试探他的,试探一下他对池虚舟的心意,试探他会不会走,试探他值不值得池虚舟那么在意。
邬游不怕他试探,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明少校也挺可怜的,追何上校追了那么久,追不上,放不下,只能一遍一遍地试探,一遍一遍地确认,一遍一遍地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邬游忽然开口:“明少校。”
明昭然正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他停下来,回过头,“嗯?”
“他要是真的烦你,”邬游说,“你连他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的。”
明昭然挑了挑眉,“你不是不算吗?”
邬游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这又不是算的,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啊。”
明昭然听了,心里还挺舒服的,他走回来,在邬游对面坐下,“不过,说归说,你可能还是要去趟首都。”
邬游的笑容收了一下,“干嘛老提首都?”
明昭然看着他,“何院长你知道吧?”
邬游的眉头动了一下。
何弦。最高法院院长。池虚舟的父亲。
“相信我,他会很喜欢你的。”明昭然说,“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去找他。”
邬游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明昭然在给他找退路,这个世界上,能决策池虚舟事情的人,不多,何弦是一个,而且他的手腕力度会比何以宁大得多,万一池虚舟真的去做傻事,万一他拦不住,万一需要有人从上面压下来。
何弦才是那个人。
但邬游不接这个话。
“素昧平生,他凭什么帮我解决问题?”
明昭然看着他,他知道邬游在装傻,邬游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弦是谁?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弦和池虚舟的关系?
知道但不接?明昭然决定挑明了说,“因为池虚舟是他的儿子,他们很像。”明昭然继续说,“而且,你刚刚说的什么——有辱门楣?还是有辱家风?”
“反正不会出现在何叔叔身上的。”
邬游终于抬起眼。
明昭然一笑:“他很尊重算命先生的哦。”
邬游也笑了一下,无奈道:何院长是尊重所有人。”
明昭然“啧”了一声,“哎,你太不好玩了。”
“没有供您消遣的义务。”
明昭然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他发现邬游真的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明昭然换了个话题,“我也是倒霉,小时候吵不过池虚舟,长大也吵不过他的人。”
邬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你们一起长大的吗?”
明昭然摇了摇头,“不算。”他说,“他小时候经常在建明。出事之后,才一直留在首都。”
“出事”两个字,邬游知道是什么。
池渡月,十三年前,那场惨烈的牺牲。
明昭然继续说,“但是我们一起上的军校。”
邬游看着他,“我可以问吗?”
明昭然点了点头,“可以。”
可邬游沉默了。
他在想该问什么。池虚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池虚舟在军校是什么样的?池虚舟出事之后是什么样的?
他想问的太多了太多了。
但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第188章 木箱子
“不说话,永远躲在黑暗里,只要找不到他了,就去黑暗狭窄的地方找,一找一个准。”
明昭然说完那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邬游没有动,“那他为什么怕镜子?真的因为姑姑吗?”
明昭然愣了一下,“镜子?”
“嗯。”邬游点头,“他怕镜子,尤其易感期,感觉一照镜子会让他崩溃。”
明昭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变,“他告诉你的?”
邬游摇头,“我自己猜的。”
明昭然沉默了几秒,“他最怕的大概也不是镜子,他怕的是忽然出现的光。”
邬游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明昭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进来,落在地板上。
那光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那本是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不会有人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
池渡月没有时间多想,她只能把他塞进最近的地方——那是一个木箱,用来装运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的木箱。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把箱盖盖上了。
木箱很小,小到只能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下巴,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舒展不开的疼痛。但池虚舟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因为木箱里的空气本来就稀薄,混着那些刺鼻的化学品味道和木头腐烂的潮湿气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脏东西,但他必须呼吸,必须活着,必须不发出任何声音。
木箱外面就是那些人,他们说话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模糊但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他们是在笑,在谈论缉毒队,在说着那些他当时还听不懂后来却刻进骨头里的话。
同时,池虚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木板的缝隙很细,细到只能透进来一丝丝的光,但就是那一丝丝的光,让他能看见外面的影子,看见那些人的脚走来走去,看见姑姑的脚被拖行,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蔓延,他的眼睛已经糊住了,后来他知道那是血。
他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力地捂住,因为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要把整个人撕裂成两半的东西。
他不能让它出来,出来了就会被发现了。
有人拿着手电,手电的光很亮,亮到即使隔着木板的缝隙也能把木箱里照得明晃晃的。
那光从这头扫到那头,一下,一下,丈量着死亡的步伐。
他蜷在木箱的最深处,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闭上眼睛,但眼皮挡不住那光,那光穿透一切地涌进来,涌进他的眼睛里,涌进他的脑子里,涌进他之后十几年的每一个深夜里。
光离他最近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就不会再害怕,死了就不用再蜷在这个臭气熏天的木箱里,死了就能和姑姑在一起。
但那光过去了,心跳又开始了,比之前更响,响到他觉得木箱外面的人一定能听见。
他们没有听见。他们走了。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姑姑是什么时候不动的,不知道自己在木箱里蜷了多久。
整整三天。
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天。
后来有人打开木箱,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他早就晕过去了。
那些人是来救他的,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光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无穷无尽地来。
所以他现在怕光,不是怕那种温暖的、明亮的、能照亮一切的光,而是怕那种忽然出现的、从黑暗里猛地刺进来的、会带来死亡的光。
邬游听完这些,没有说话。
他想起池虚舟易感期的时候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想起他砸碎那面镜子时的样子,想起他缩在墙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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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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