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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虚舟的脑子开始发晕,但他还记着一件事。
“我明天真的要开会。”他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邬游没放开他,“我明天真的不开会。”细密的吻又落下来。
两人已经亲得喘不过气,邬游的手始终紧扣在他的背部,似乎想将他摁的跟自己没有一丝缝隙。
疯了……
“干嘛忽然这样?”池虚舟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抬起头问他。
邬游看着他,“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池虚舟愣了一下,好像是啊,邬游一直都是这样,他喜欢突然袭击,他也不讲道理,不过从前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是他,不是邬游。
他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怪怪的。”
“怎么那么讨厌,”邬游骂他,“你真的很装。”
池虚舟挑眉,“我——”
“Alpha这时候少说话,知道吗?”邬游说。
池虚舟笑了一下,“之前不是希望我说话——”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邬游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他们经常这样,但这一次,也不一样,池虚舟感觉到一个异物的存在。
是戒指。
邬游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枚刻着他名字缩写的戒指,那枚他放在玄关柜上、没有带走的,池虚舟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戒指。
池虚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邬游。
邬游也在看着他,结果汗珠忽然滑进邬游眼睛里,他被蜇了一下,就一边眨眼一边笑,池虚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邬游睁开眼,“池虚舟。”
……
池虚舟伸出手,把邬游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邬游的手还扣在他手心里,那枚戒指硌着他的指节,有点疼,但他不想松手。
他知道邬游在找那枚戒指,找那枚刻着他自己名字的戒指,邬游翻遍了检察院的办公室,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翻得满头大汗。
可邬游就是没找到,怎么找也没找到那枚刻着池虚舟名字的戒指。
但不要紧,邬游还有刻着他自己名字的那枚,现在,他愿意戴上了。
池虚舟低下头,把脸埋进邬游的颈窝里,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想说什么,但——
“好了,”邬游说,“睡吧。”
池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邬游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上。
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WY】
邬游躺在他身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池虚舟侧过身,看着他,忽然就移不开眼了。
池虚舟第一次想认真看邬游的眼睛。
但现在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在池虚舟记得它们睁开时的样子。
深棕色的瞳孔,是人群中最常见的瞳色,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它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像土地一样。
邬游的眼睛,像一片大地,不是那种肥沃的黑土地,也不是那种干裂的黄土地,是那种什么都有的,什么都包容的,什么都接得住的大地。
山川湖海,都藏在里面。
山就是那些沉默的时刻,邬游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有山的影子,沉静的,稳当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川呢?川大概就是那些流动的情绪,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就有水流过,有汹涌的江河,也有细细的、绵长的、一直流一直流的小溪。
湖是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他看着池虚舟的时候,眼睛里就有湖的光,没有很耀眼的波光,只有那种平静的、深沉的、能把人照进去的光。
至于海,海是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是恐惧,犹豫,那些想要逃跑又舍不得的瞬间,都沉在那片深棕色的最底下,像海的最深处,看不见。
池虚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每次看着邬游的眼睛,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因为那双眼睛,什么都接得住,那是片包容万物的土地,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见不得人的、藏在最深处的黑暗,邬游都接着,都接得住,用那双像大地一样的眼睛,接着。
从来不嫌弃,不躲闪,不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默默只是接着。
池虚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邬游的眼皮。
邬游动了动,他太累了,没醒。
池虚舟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邬游在天桥底下,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点下巴,后来他把帽子摘了,露出那双眼睛。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深。
后来他知道了。
是因为邬游的眼睛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
他会装着十三年前那个雪夜,装着岳诗,装着那些死去的人,装着那些他不敢忘也不敢提及的事,也会装着池虚舟。
池虚舟想,这双眼睛,真累啊。
装了那么多东西,还要每天笑着,每天逗他开心,每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池虚舟。
池虚舟低下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邬游又动了动,这次真的醒了,他本来就腰酸,腿也疼,脑袋沉沉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干嘛?”他问。
池虚舟看着他,那双眼睛刚睁开,还没完全清醒,但里面已经有光了。
山川湖海,都在那里。
池虚舟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吵醒你了,睡吧。”
邬游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池虚舟抱着他,看着窗外。
月光还是那样,淡淡的,柔柔的。
他忽然想,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每天醒来都能看见这双眼睛,每天睡前也都能看着这双眼睛,一直都能在这个人的目光里待着。
第194章 江上
池虚舟再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天色,他侧过身看见邬游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面只露出半张睡得发红的脸,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他伸出手想碰又怕再弄醒他,最后只是用手指虚虚描摹了一下那张脸的轮廓。
等池虚舟洗漱完换好衣服再回到床边的时候,邬游还是那个姿势,蜷着一动不动,池虚舟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遮住他额角的碎发。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邬游的皮肤温热呼吸平稳,那个吻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眼皮,再从眼皮滑到鼻尖,最后才落在嘴角上,他没有深入,只是那么贴着感受着邬游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自己的脸颊。
邬游有点儿要醒了的迹象了,眉头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像是马上要从睡梦里挣扎出来,池虚舟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张困得迷迷糊糊的脸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我走啦。”
邬游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睛撬开一条缝,那条缝里露出一点深棕色的瞳孔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池虚舟就等着他认出来。
“靠……今天我要在家休息……”邬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池虚舟给他喂了点水。
邬游整个人还陷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说话的时候眼睛又闭上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重新睡过去,池虚舟知道他昨晚累坏了,更知道自己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招人恨的存在。
池虚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腹从发顶滑到发梢,他看着邬游那张困得要死还要勉强回他话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又忍不住想笑。
“那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放得很低,“我走了。”
他在等一句话等一句“等你回来”或者“早点回来”或者什么温柔一点的话,他非常期待那种话。
邬游的嘴张开了。
“滚吧……”
那两个字还是硬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全是宿怨和疲惫,还带着一点“你知道我昨晚多累吗”的控诉。
反正他永远这样,即使前一天是邬游主动,第二天他也不给池虚舟好脸色,别人还提上裤子再不认人,邬游没提的时候就不认了。
他说完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池虚舟一个后脑勺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果然如此,池虚舟无奈一笑,这样才是他认识的邬游,他伸手在那个后脑勺上又揉一下。
“我走了。”
确认池虚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听见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之后,邬游才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动作还是轻悄悄的,但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了,根本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这种安静的状态,忍着不适,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出,直至车消失在街角。
邬游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他就是要把池虚舟先骗走才能出发。
某人昨晚那么卖力的折腾他,今天早上还要凑过来亲,那么难缠,不把他哄满意了他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的,更不会放任自己一个人去做今天要做的事。
邬游一边系扣子一边在心里骂,虽然他真心实意佩服alpha的体力,但依旧要骂他精力旺盛,还不知收敛。
“我明天要开会~”邬游学池虚舟昨天说的话。
“呵呵,装货。”
不是一本正经说要开会不放纵吗?怎么还害得自己腰酸背痛的,邬游照了照镜子,嗯,这个狗,骂着骂着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因为那人再怎么折腾再怎么烦人再怎么让他睡不好觉,也是他愿意的。
邬游拿起床头的戒指,看了看,翻了条素链子串起来戴在脖子上,因为他要赴的是文知晓的约。
地点在江上的游轮里。
达官显贵颇多,人多眼杂,还有不少熟人,他还是不惹祸的好。
那条江的水很深很深,水流看起来很平静但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邬游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时候,忽然想起老邬说过的话。
那些话隔了很多年还是那么清楚还是那么让他心里发毛,老邬说他命里犯水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邬游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江上,那么大的游轮,上面达官显贵那么多出事也不会死他一个,也不是那种小河边,他也不是去游泳。
又深又宽的江肯定没人下去游泳,而且他还要在别人面前继续装不会水,装得像个真正的旱鸭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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