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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真的慢慢好了,一点一点,愿意说话了,可以笑了,开始愿意跟人待在一起了。”
“可你父亲一直拒绝我们送去的报酬,什么都没收,只是要求不要让虚舟再去建明,不要让虚舟再见他,他和虚舟虽然有缘,但此生只有一面之缘。”
邬游愣了一下,“有缘?一面之缘?”
何弦点点头。
算命的人,不能算跟自己有缘的人,算了就是造孽,就是欠债。
但他给池虚舟算了,还亲自给他改了名字。
何弦忽然开口,“月亮出来了。”
邬游抬头看去。
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现在开了一点,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来,不那么亮,但清清楚楚地挂在那里。
月光落下来,落在楼顶两个人身上,何弦看着远处那轮月亮,“他姑姑死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好。特别圆,特别亮。”
“躲在木箱里,从缝隙里看见外面的光,那不可能是月光,只是手电的光。后来他和医生说,他觉得那就是月光,因为姑姑的名字里有个月字。”
“哦……”邬游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他一遇到池虚舟的问题就变得嘴笨,他开不了口。
第202章 孽缘
“所以,听说你也算命,有觉得你们是孽缘吗?”
何弦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风正好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起邬游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落下来。
邬游看着远处那轮月亮。
月亮已经完全出来了,挂在天边,安安静静的,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又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刻。
他想了很多词出来。
痛苦,消耗,阻碍。
给彼此带来痛苦的,消耗彼此成长的,阻碍彼此发展的,陷入无解轮回的,一开始就不合常理的——这些都是孽缘。
他和池虚舟,每一点都对得上。
他们的一开始是欺骗和隐瞒,岳诗的前途被拿捏在池虚舟手里,他被逼着假扮omega,给他当情人,被逼着走进那个圈子,被逼着演那些戏码,那种根基不稳的关系,注定要用后面的日子一点一点偿还。
邬游警告自己不能完全信任池虚舟,但是结果就是不仅信任了,他甚至把整颗心都交给他了。
他被拉扯的无比痛苦,越是怀疑他痛恨他,就更心疼他更爱他。
实在是孽缘。
“是。”邬游说。
何弦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邬游想了想,想了很多种答案,想了很多种可能,想了很多种以后要面对的局面。
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孽缘怎么了?我不信这种东西。我这个人算命不准,基本都是胡说八道。”
何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欣慰,但是落在邬游耳朵里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即使违背你父亲的遗愿也愿意?”
邬游转过头看他,“他没和我说过。”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上,还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未来上。
过了一会儿,何弦开口,“渡月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你。”
邬游看着何弦,说实话邬游真的很想很想完整的了解池渡月这个人,也真是很想认识她,但是没有机会了,她早就牺牲了。
何弦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月亮,“她挺喜欢跟人聊天的。要是知道有人把她名字解得这么透,肯定拉着你说个没完。”
邬游没有说话。
月亮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等什么人,又像是送什么人。
风吹得越来越大,带着初春夜晚那种凉意,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何弦站着没动,让邬游回去休息,说太晚了,说风大,说他手上还有伤。
但邬游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想着池虚舟。
然后何弦忽然抓过他的手腕。
邬游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游轮上的栏杆,甄珠推他的手,江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那种往下沉往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浮上来的绝望。
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躲。
“何院长!”他喊出声,声音都变调了。
何弦没松手,只是看着他那只手,一圈一圈缠着纱布的,指节还肿着的,指甲底下淤着青黑色。
“啧,手怎么弄成这样啊?”何弦笑着说,语气谈不上多心疼,带着点调侃,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长辈逗晚辈玩。
邬游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何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放下他的手腕。
“好好养吧,你的指甲可能需要矫正。”
何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邬游。
邬游呼吸还没放平,手还在微微发抖,何弦抖了抖信封,邬游才接过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一圈,没有任何装饰。
邬游对这个款式是戒指最熟悉不过了,他马上拿出来对着月光看,内圈刻着几个很小的字。
【C X Z】
所以,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枚戒指,刻着池虚舟名字的那枚。
根本不在检察院也不在家里,它根本就不在建明了。
“它为什么会在您手里?”
“大概是你出事一个月前,他邮寄给我的。”何弦说。
邬游愣住了。
出事的一个月前……
那时候索菲娅的案子还在处理,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整夜整夜数手指,整夜整夜做噩梦,拉着池虚舟说那些话。
所以那时候池虚舟就害怕了?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可……”
“而且他告诉我,”何弦打断他,“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很冷。
“所以我想,你是那时候拒绝过他了?”
邬游摇头,“我没有在那时候拒绝他。”他解释,声音有点哑,“是他拒绝的我,就是那个时候,他那时候也给了我信封,让我编好假身份,他让我走。”
何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邬游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攥着的那枚戒指。
“是吗?”何弦幽幽地说,“原来这就是孽缘。”
邬游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三个字母,他找了那么久,翻遍了检察院的办公室,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翻到快疯掉都没找到。
原来它在这里。
在首都。在池虚舟的父亲手里。
在一个月前就被寄出来了。
池虚舟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让他走,让他开始新生活,让他忘掉一切,然后把戒指寄给父亲,告诉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邬游把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那个人还在身边。
“我不会走的。”他说。
何弦看着他,邬游恰好此刻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要等他亲口对我说。”
何弦没有说话。
邬游继续道:“正缘是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孽缘无非是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然后自己也跳进去,两个人在一起,谁都没落着好。”
“但只是谁都不肯放手,这不是孽缘。”
风还在吹,月亮还挂在那里。
何弦摆摆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说了算。”他不再说话,转身回去了。
月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老邬没说错,他和池虚舟确实只有一面之缘,那一面之后他们此生再没相见过,甚至池虚舟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老邬,甚至后来遇到邬游也没有记起那个给他改名的老头,又阴差阳错在他墓碑前祭拜了一次。
但邬游和池虚舟,不会是一面之缘,是很多面。
是每一天,是每一次易感期,是每一次崩溃,是每一次撬锁进去,是每一次在黑暗里抱住他。
第203章 消退
邬游撑在镜子前,手指搭在领带结上,却没有立刻解开。
镜子里那个人太陌生了。
邬游这阵本来就消瘦不少,加上脸色苍白,已经脱险这么久,他还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晒过太阳一样。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深棕色的瞳孔未曾改变,曾经被池虚舟说是像大地的眼睛,现在只剩荒芜。
邬游就愣愣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人,忽然觉得很害怕。
他太害怕了。
那种害怕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的,一直在,只是被他压在心底,压在最深处,压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本来就是个很胆小的人,遇到事情他会溜之大吉的,遇到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的他会望风而逃的,天桥底下摆摊,城管来了,他跑得比谁都快,看见麻烦的人和事,他百分百绕着走,绝不沾边。
他为此学会了算命的时候说一半藏一半,就是为了万一出事能把自己摘干净。
他是个怯懦无能的人。
老邬教的那些东西,他只学会了皮毛,真正看透人命的本事他没有学到,他也恐惧学到。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监狱里蹲了三年,他更加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会了在刀尖上走路还要装作没事人,出狱之后岳诗让他找正经工作,他还是推三阻四,他又想又怕,怕被人知道有前科,怕被人用那种眼神看。
不是吗?不是吗?
他田语的葬礼上,那些警察冲进来,他没跑,但他也没说话,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那些不对的、错的、被篡改的,他都没说,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头上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地认了,三年牢狱,他蹲得稀里糊涂,出来之后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管吃管住还不用交房租。
池虚舟第一次给他戴戒指的时候,他看见了内圈那两个字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玄关柜上。他放弃掉了。
那他真是个怯懦无能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池虚舟让人给他准备了新身份,还给他钱,给他枪,让他走,让他开始新生活。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他睁开眼就在一个陌生的卫生院,拿了新的身份证明,买了机票飞到港北,取了枪,一路顺畅。
他可以走的。他可以拿着那些钱去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做一个新的人,忘掉池虚舟,忘掉那些事。
但他来首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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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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