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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邬游的腰侧。
不是之前挠痒痒的那种戏弄,也不是亲密暧昧的抚摸,就是随便拍了一下。
可这一下,却像通了微弱的电流。
邬游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里弹起半截,扭过头,瞪向池虚舟。
灯光下,邬游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疲惫,还是被那一下“拍”出来的应激反应,反正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嘴里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那股子憋屈、烦躁、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和自厌感,混杂在一起,脱口而出的话,像刀子似的又尖又利:
“聊什么?你也好意思问吗?当然聊怎么在床上讨好人,聊怎么叫得好听,聊怎么把人伺候舒坦了好多捞钱!你想知道吗?想知道怎么让人爽?”邬游瞪着他,“你满意了吗?池大检察官!还想听细节吗?要不要我现场给你学两句?嗯?你还问吗?”
他眼睛死死盯着池虚舟,像是准备好了迎接对方的怒火,或者至少是尴尬和难堪。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池虚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甚至眉头也没皱,脸色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事儿,池虚舟真就脸不红,心不跳。
他甚至点了点头。
“问啊。”他说,“你听到了什么,都告诉我。具体是谁说的,在什么语境下说的,当时还有谁在场,反应如何。”
这副彻头彻尾、公事公办、油盐不进、一切情绪和羞辱都与他无关的样子真让邬游气得牙痒痒。
“我他爹给你录下来得了呗!”邬游猛地从沙发上窜坐起身,觉得还不够有气势,把半条腿垫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依旧坐着的池虚舟,“你干脆找个录音机当小情人,24小时不间断给你收集情报,多省事,还不用发工资,也不用哄,还不用怕他‘学坏’。”
池虚舟居然笑了。
气得邬游在沙发上转了小半圈,手指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原本就凌乱的发丝弄得更加一团糟。
池虚舟就仰头看着他,他没有被邬游的怒火带动,笑过之后,他分析道,“他们现在和你不熟,防备心重,聊这些不过是表面的浮沫,打发时间,或者也是一种试探。等你真的融入进去了,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听到的、看到的,才会不一样。才会涉及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得了,知道了。”邬游重重地重新坐回沙发,不,几乎是“摔”了回去,然后再次把脸深深埋进那个已经被他揉皱的靠垫里,要是没有沙发靠背,人几乎要摆成一个“大”字,摆出一副彻底拒绝交流,只想与世界隔绝的姿态。
几秒钟后。
“你,”池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自己小心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人鱼龙混杂,心思也多,很多话都是逢场作戏的,你别太当真,也别吃亏。”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叨了。”邬游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明显不耐烦了,手臂胡乱地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苍蝇。
又过了一会儿。
池虚舟清了清嗓子,“你别跟他们学些乱七八糟的。听到什么,记下来告诉我就是了,不用乱想。”
他觉得这话还不够有威慑力,又硬生生地补了一句,“不然,我真把你手机收了。”
话音刚落。
沙发里,那个一直埋着头装死的人,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晰无比、铿锵有力、充满了厌烦和抗拒的:
“滚。”
骂得真是掷地有声。
在空旷的客厅里,甚至带起了一点微弱的回音。
池虚舟:“……”
他看着那颗依旧埋在靠垫里纹丝不动的黑脑袋,只能靠回去继续看资料。
而沙发另一侧,邬游把脸埋得更深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滚。
这个字,他说得干脆。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这该死的一切。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26章 大师,技多不压身
池虚舟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么怕邬游“学坏”。
这个神棍,像一块棱角分明、却又被流水冲刷得裹满泥浆的石头。
见过他在天桥底下,如何堆起满脸市侩油滑的笑,用半真半假的话术糊弄过路客,那是为了生存磨出来的伪装。
也见过他被自己逼到墙角、无路可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惊惶和脆弱,像只被逼急了的野猫,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炸着毛虚张声势。
更记得他提起配阴婚那件缺德事时,脸上掠过的极其真实的愧色和难堪。
邬游骨子里肯定不是个坏人。
相反,他心软极了。
他那副稀里糊涂、爱咋咋地的混不吝模样,不过是这操蛋的生活,一层层给他糊上的、又厚又硬的保护壳。
是池虚舟把他卷进这个权钱交织、人心叵测的圈子的,邬游现在依旧是迫不得已,是险中求胜。
池虚舟需要他这把钥匙,这把带着底层泥泞气息却又能撬开某些精致伪装的钥匙。
可池虚舟良心也尚存,他不想看到这块裹着泥的石头,真被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彻底泡透、浸染,最后变得面目全非,连最后那点棱角和底色都磨灭掉。
他知道邬游多么渴望回到平静的生活,所以邬游帮他办完事,总归是要脱身的,总归是要去过他自己那份虽然可能依旧艰难、却至少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不能让他身上沾满了这个圈子洗不掉的腥臊气,不能让他脑子里只剩下怎么算计人、怎么攀高枝、怎么从金主身上刮油水的念头。
那样的话,他和那些偏厅里麻木又精明的伴儿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防患于未然。
池检察官在心底做出了一个严肃且高瞻远瞩的决定——得让邬游“学学好”。
不是学那些风花雪月、诗酒趁年华,也不是学什么人情练达、长袖善舞。
而是要学点“正经”的,能安身立命、至少能让人走在路上腰杆挺直一点的“正经”东西。
具体措施为——给邬游补课。
于是,邬游水深火热的助理生涯里,除了被迫参加各种虚与委蛇的应酬,又增加了一项硬核内容。
接受池虚舟检察官的“私人定制补习班”。
教材不是风月宝鉴,也不是厚黑学大全,而是一摞摞厚重的法律条文汇编、案例分析、公文写作规范、以及基础办公软件操作指南。
池虚舟俨然把他当成了需要从头打造、悉心栽培的正规助理,学习资料搬了一堆又一堆,日程表排得比某些高三备考生还要满当。
邬游简直悔不当初,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年死乞白赖求着也要上学,去磕磕绊绊认字的自己掐死。
学什么字?
为什么要认字!
当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多好!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那些佶屈聱牙的法律术语、密密麻麻的判例要点,见缝插针地往他那并不算特别灵光的脑子里硬塞,塞得他头昏脑涨,赶都赶不走。
他对着电脑屏幕,艰难地敲打着一份格式复杂的案情摘要时,邬游真想把键盘拍在池虚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怒吼一句:老子在里头蹲了三年!普法教育是必修课!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真当我是连“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都分不清的彻头彻尾的法盲啊?!
电脑他确实用得不如新到手的手机溜,但也绝不至于抓瞎。
在老邬还在的时候,为了学点“古籍资料”装门面,他也曾偷偷摸摸钻进过网吧,还被揍过呢,摸索过这玩意儿的基本操作。
此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磕磕绊绊地按照要求,完成了一份至少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表格。
池虚舟走过来,俯身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检查了几个关键点。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邬游一眼,竟然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
“学习能力挺强的。”
邬游愣了好一会儿,盯着池虚舟走回书桌的背影,琢磨了半天,愣是没品出来,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夸他上手快,还是拐着弯儿地讽刺他以前“不学无术”、浪费光阴。
憋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对着池虚舟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烦躁:“不是,池大检察官,我学这些到底干嘛啊?”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格式要求,“你是觉得等我从你这儿功成身退,出去重操旧业算命看相,难道跟客人分析吉凶祸福的时候,还得引用一下《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
池虚舟正低头批阅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只轻飘飘地扔回一句:
“大师,技多不压身。”
邬游:“……?”
这几个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他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有一次,池虚舟质疑他为什么能干白事还能算命,居然还会木工时,他为了堵对方嘴,随口拽出来的至理名言吗?
“啧!”邬游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再学我说话试试!”
池虚舟这才掀起眼皮,回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这话写你专利了?别人不能用?”
邬游被他这副“用你的话堵你的嘴,你奈我何”的架势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反击。
他转回身,对着电脑屏幕生闷气,手指泄愤似的用力敲着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过了几分钟,他又开始质疑池虚舟的工作强度和专注度,试图为自己繁重的“学业”找个借口开脱:“你每天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查案啊?不用开庭吗?我怎么觉得你闲得很。”
“哦?”池虚舟抓到话头了。
“怎么,”他顿了顿,“你是想跟我一起去现场?也行。”
又来了!又给他下套!
邬游瞬间警铃大作,跟池虚舟去查案现场?开什么玩笑!那意味着更多不可预测的危险,更多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场面,更多和他这个煞神绑在一起的时间!
“我没有!我没说!我不去!”
他立刻否认三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书房里。
然而,命运的齿轮,或者说,池虚舟的单方面决定,总是无情的。
邬游还是老老实实、垂头丧气地坐上了池虚舟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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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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