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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他几乎是与世隔绝的。
可是说是绝食,只靠水维持,打了抑制剂就吃药去昏睡,醒来也是一个人待在昏暗处发呆,拒绝交流,拒绝进食,像一座自我囚禁的孤岛。
这次居然能让他坐在餐桌边吃饭?
安姨走进厨房,看到台面上还留着烹饪过的痕迹,碗筷也有两副。
显然,这顿饭是邬游做的。平心而论,邬游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
安姨瞥了一眼垃圾桶里一点烧焦的边角,还有台面上几样明显处理得生疏的食材,心里有数。
邬游过去的生存环境,恐怕很难接触和掌握一些食材,他能硬着头皮做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他非常用心,也非常小心。
只是味道肯定谈不上美味。
不过也架不住“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安姨心里明白,能让池虚舟破例的,绝对不是饭菜的味道。她没再多问,只是利落地检查了家里各处,窗户要锁好,镜子已经用布遮住或收走,浴室的浴缸她也处理了,这几天只允许池虚舟淋浴,还有药瓶……她看了一眼,里面的安眠药片还有最后一颗。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甚至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小儿子的伤势虽重,但毕竟脱离了危险期,医院有护工帮忙,可孩子也确实离不开妈妈。
安姨下午又匆匆离开了,这次走得干脆利落,脸上全是放心的神情。
因为她相信邬游。
池虚舟吃过饭,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他走到沙发边,习惯性地想去拿那个安眠药瓶。
“他们说,吃安眠药不好。”邬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药瓶。
“谁说的?”池虚舟动作没停。
“网上。”
“没事,”池虚舟拧开瓶盖,拿到最后一片药,“我不是天天吃。只是这几天。”
邬游抿了抿嘴,“……好吧。”
池虚舟吞下药片,喝了口水,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邬游。
易感期让他的感官和情绪都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邬游持续的注视。
邬游在忍耐。
忍耐什么?想阻止?又不敢?
池虚舟吞下药片,药效不会立刻上来。
“你在家里闷的话,可以出去。”池虚舟主动开口,“我不需要人一直这样照看着。安姨她总是想得太多,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我有出去啊,”邬游立刻反驳,语气自然,“只是你睡的时间太长,不知道而已。”
他在撒谎。
其实这两天,他一步都没踏出过。
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客房休息,大部分时间都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朵时刻留意着卧室的动静,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条门缝。困极了,就靠在沙发上打个盹。
他不去深想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安姨的托付。
或许是因为那瓶轻飘飘的安眠药。
又或许,只是因为一个最简单的念头:他想象不到,如果池虚舟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出事、甚至……死掉,他会怎么样。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确保这件事不要发生。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让谁去死。
除了杨铮棠。
为什么那时候就做了那样的事呢?
为什么仅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易地,甚至是主动地,将一个人推向了绝望的深渊,引导她去死呢?
为什么要那么做?
人的生命多可贵啊。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无法重来。
无论你是谁,富贵或贫贱,强大或弱小,就算你夺走了别人的生命,也无法将那流逝的时光接续在自己的命轨之上。
罪恶感再次无声地漫上心头。
邬游和池虚舟其实是两个极端。
邬游面对无法承受的过去和过错,选择的是极力掩藏,在自己的记忆上疯狂地涂抹,模糊。
忘掉,就当没发生过。
糊涂着。
逃避着。
筑起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勉强支撑自己活下去。
而池虚舟,恰恰相反。
他会强迫自己一直、一直保持清醒的认知。
他不会忘记。
他会强迫自己记住。
每一个细节,他都清晰地记得,刻在脑海里,刻在心上。
所以,他的噩梦,从来不是虚无的恐惧。
是真实的、血淋淋的、尸横遍野的场景。
十三年来,从未改变。
也正因如此,在身心防线最薄弱的易感期,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和情绪才会更加汹涌地反噬他,让他只能用安眠药来强制关机,用绝食和孤独来保护自己。
但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所以他用过更危险的方式去寻求永久的解脱。
安姨每一个动作都有缘由。
“祝你睡个好觉,池检。”邬游看着池虚舟往房间走。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谢谢。”
邬游就靠在沙发上,把电视机的声音关掉。
池虚舟的易感期,从来就不是书上写的那种“Alpha本能性领地扩张与配偶占有欲增强”。
那种说法太文明了。
对池虚舟而言,易感期是一场精神凌迟。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病态的程度,还有那些平时被理智压制的画面,会像开了闸的污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被敲碎骨头的声音。
人的惨叫。
电锯声。
呼救声。
各种“刑具”处刑的场面都会一个个扑上来撕咬他。
所以他只能靠睡眠躲过。
第48章 没关系
“喂?”邬游捂着手机,闪身钻进浴室,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是岳诗,就算池虚舟警告他,他也会联系邬游的,他现在敏锐地察觉到邬游在压低声音:“你在哪儿呢?身边有人吗?不方便说话?”
“没有人,”邬游解释道,声音依旧很轻,“就是有人易感期,在睡觉,小声点比较好,别吵醒了。”
岳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易感期?那个检察官?池虚舟?”
“是啊。”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岳诗的音调瞬间拔高,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他易感期啊!他是Alpha!你还待在他家里?!你怎么敢的啊!”
“没事儿,”邬游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舒了口气,“我知道会怎么样。”
他不查那些资料也知道,Alpha易感期意味着什么。
更强的本能,更难以抑制的冲动,对人的索取。
会发生什么他非常清楚。
“你知道个屁!你要掉狼嘴里了!傻子!还没事儿呢!你忘了他——”岳诗急得语无伦次,邬游那次不就是被池虚舟*了吗!怎么能在一件事上栽倒两次呢!
“我真的知道他可能会干嘛,”邬游打断他,声音没什么波澜,“那次他没有,这次,他就算做了,那也没关系。”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脑子丢哪儿了?!”岳诗隔着屏幕都想翻白眼,“要不要我去给你挂失?!”
“反正我是Beta,”邬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会被标记,也没有信息素绑定,没有不可挽回的生理后果。再说了……我也不在乎那个。所以,没关系。”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被池虚舟在易感期失控时扑倒,然后发生关系,但在他心里,甚至排不上“最坏后果”的列表。
因为最坏的后果,是他没有发现池虚舟想要自杀,没有及时拦住,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逝。
那才是他无法承受的。
电话那头,岳诗久久没有声音。
半晌,他才涩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邬游,你变了。”
邬游油滑、机警、市侩,但他只是看着软弱,他绝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甚至预判性地把自己送到一个强势Alpha嘴边,还说“没关系”的人。
尤其是那个Alpha还胁迫利用他。
“并没有。”邬游顿了顿,他在组织语言,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岳诗更心惊的问题,“岳诗,如果我说我离开他,他可能会死掉。你觉得,我会离开吗?”
岳诗:“……”
邬游就是变了。
他明明说过人各有命。
别人是生是死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他骗你呢?如果这只是他为了留下你耍的手段呢?”
“不可能一辈子都是我在骗别人。”邬游的声音很轻,“就算是假的我也认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岳诗在电话那头急得要死:“你真是……疯了。”
……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池检?”
「姑姑!」
“池虚舟?池虚舟?”
「阿恒……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池虚舟!池虚舟!”
梦境里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开始交织重叠。
最终,现实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池虚舟!”邬游站在床边,提高了音量,一直叫他的名字,同时伸手,不算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池虚舟猛地一颤,从深不见底的梦魇中挣脱出来,骤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焦距尚未完全凝聚,映入眼帘的,是邬游那张脸。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的瞬间,池虚舟的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他一把抓住了邬游还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猛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邬游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脚下使劲站稳,整个人几乎要扑到床上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跟袭击没区别的拉扯,邬游暂时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惊慌。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反手握住了池虚舟抓着他的那只手。
触感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啊?”邬游蹙起眉,“易感期不是通常会有点低热吗?你怎么手冰成这样?”
他这几天恶补的“网课”可不是白上的,Alpha和Omega易感期的常见生理反应他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道啊。”池虚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他只感觉到邬游握着他的手,温暖干燥,驱散着他手上的寒意和心底的冰凉。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回握了一下。
邬游没抽回手,反而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他的脸:“张嘴。”
池虚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神还有些迷茫。
邬游借着光线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池虚舟的下唇内侧,有明显的齿痕,渗出了一点细微的血丝,但舌头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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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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