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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老提出来?”邬游不信。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就是在意。
“你要当审判长审我吗?”他把问题扔了回来。
邬游被噎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问问还不让了……小气。”
“说起来,我有点好奇,你和岳诗怎么会是兄弟?”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你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又来,邬游简直想仰天长叹。岳诗说池虚舟和他不是一路人,池虚舟说岳诗和他不是一路人,合着全世界就他邬游是独一份,没跟任何人同路呗?
搞得好像这个世界全是路。
“我到底和谁是一类人?”他没好气地反问,“你们一个个的,老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我是人类,和所有人类都是一类人。”
池虚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他应该,”池虚舟缓缓说道,“很渴望在系统内保持清白,而且他相信规则本身的力量,努力融入、遵守并维护那些既定的规则。”他顿了顿,借着变道看了一眼邬游,“而你貌似不是。你更习惯游离在规则边缘,观察它,利用它,甚至在某些时候无视它。你们的核心逻辑不同,所以才会经常吵架,不是吗?”
邬游愣住了,他没想到池虚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也会算啊?”他脱口而出。
“算得怎么样?”池虚舟挑眉。
“一般。”邬游觉得自己被撬活儿了,“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类人了。”
第65章 更讨厌
池虚舟说岳诗“渴望在系统内保持清白”、“相信规则本身”的时候,邬游其实很想反驳。
如果岳诗真的那么有原则,那么信奉规则,当初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办那份假Omega证明,去骗那每月六百块的津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岳诗那毫不犹豫的背后,不是对规则的蔑视,是他没觉得他在破坏规则,他们不就是那么活下来的吗?
老岳头为了还赌债,能把十四岁刚分化成Omega的岳诗,像货物一样卖出去。
岳诗是侥幸逃出来的,衣衫不整,浑身是伤,一头撞进了老邬和邬游那个破败的窝棚。
老邬那会儿还在,叹着气,什么也没多说,只让邬游带着岳诗“赶紧跑吧,跑远点”。
两个半大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岳诗是Omega,在那个还没有特殊津贴政策的年月,Omega的身份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危险。
易感期来了,只能用最劣质、副作用巨大的抑制剂,针头反复用,推药时疼得岳诗冷汗直流:“我没事,易感期就这样,有药就不怕,一会儿就过去了。”
他想偷偷打工,可Omega的身份证明让他处处碰壁,引来不怀好意的窥探。
邬游把自己的Beta身份证明塞给了岳诗。
“你用我的。”
从那以后,邬游的日子就更难了。
他本就生了一副过于精致、容易引人遐想的脸,顶着岳诗那个Omega的身份,走在鱼龙混杂的底层街区,简直像一块滴着油的肥肉。
明里暗里的骚扰、下流的打量、甚至直接的肢体侵犯接踵而至。
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弄脏点、弄邋遢、弄油滑。
去给人家哭丧、抬棺、跟着老师傅做法事,因为这种“晦气”活计,还算相对安全。
算命?那时候还没人会找他,都说他“小屁孩,看着就不准”。
所以,当后来有了“特殊津贴”这个政策,当岳诗终于挤进体制内,摸到了一点权力的边角时,他们看待规则的方式,早已扭曲了。
政策的漏洞,对他们而言,不是道德瑕疵,只是个生存的狭窄缝隙。
骗那六百块津贴?在岳诗看来,这和他当年借用邬游的身份证明活下去,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邬游有时候会残忍的庆幸道:
还好,岳诗长得没有那么“漂亮”。
还好。
还好当年那些肮脏的觊觎、令人作呕的骚扰,大部分是冲着他来的。
他宁愿是自己。
如果岳诗的家庭正常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穷,如果他没有摊上那样一个畜生父亲,如果他分化成的不是Omega,哪怕是个Beta,或者是个Alpha呢?
邬游清清楚楚地记得:
岳诗第一年考试,笔试考了396分。
那年录取线,Alpha是375分。
如果岳诗是个Alpha,他百分百被录取了。
第二年,岳诗拼了命,考了435分。
那年Beta的录取线是433分。如果岳诗是个Beta,他也擦着边进去了。
直到第三年,岳诗要把自己熬得疯了,要工作要备考要锻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最终考出了506分。
满分550的考试。
Omega的录取线,是501分。
他踩着这条高得离谱的线,才仅仅获得了成为一名辅警的资格。
后面还有更严苛的体检、体测、训练……一道道关卡,都是为他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性别,量身定做的“附加题”。
对于岳诗和邬游骗津贴这件事,池虚舟没有流露出过任何鄙夷,虽然以此作为过要挟,但是真要他下手,现在也于心不忍。
池虚舟明白,在这套看似公平的规则之下,藏着多少像岳诗和邬游这样,被出身、性别、命运随手摆弄,不得不扭曲自己、在夹缝中求生的人。
在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里,有无数个“岳诗”和“邬游”。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池虚舟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你觉得,”他开口,“岳诗有多讨厌我?”
邬游正低头解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干脆利落:“很讨厌。”
池虚舟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知道岳诗的“讨厌”是纯粹、正当的。在岳诗眼里,他就是那个用权力强占邬游、将朋友拖入险境的王八蛋。
这种指控,他无从辩驳,也不想辩驳。
“你呢?”池虚舟转过头,看向邬游的侧脸。
邬游终于解开了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转过脸,迎上池虚舟的目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更讨厌。”
他说得理直气壮。
池虚舟看着他,没说话。
邬游肯定讨厌他,为什么还要问呢。
但……
池虚舟怀疑这份“讨厌”的纯粹性。
无数人嘴上说着倾慕、敬仰、甚至爱恋他,但扒开那层华丽的外衣,内里真正喜欢的,不过是他手中掌握的资源、他能带来的便利、他姓氏背后代表的阶梯。
喜欢的不是池虚舟,是“池检察官”,是“池家的儿子”。
而一旦他开始真正使用这份权力,那些“喜欢”便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甚至化作更汹涌的恨意。
权力服务于谁,谁才会喜爱它。 反之,便是憎恨。
所以,恨他、厌他、惧他的人,远比喜欢他的人要多得多。
从某种程度上讲,池虚舟承认自己的卑劣。
那又怎么了,人就是得带着这份清醒的“卑劣”活下去。
剥掉了他所有社会光环,剥离了检察官、权贵之子这些身份,他本人,可能就是一无所有的,无人喜爱的。
“晚上要不要吃宵夜?”邬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跨了出去,回头问他。
池虚舟也解开安全带了:“吃什么?”
“你等着吃就行了,管那么多。”邬游丢给他一个白眼,嘴里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看来,你也没有很讨厌我。”
“我要在里面下毒,毒死你!”
池虚舟跟上他的脚步,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两人走进去。
“那你等着坐被告席吧。”池虚舟按下楼层。
邬游闻言扭过头,“那怎么了,反正到时候的公诉人,肯定不是你了。”
如果讨厌一个人的话会给他做什么宵夜呢。
第66章 我怕有毒
厨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池虚舟一听就知道那声音不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过去。
推开厨房门,一股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邬游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一手撑在案板边,一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湿漉漉的水光。
“你哭了吗?”池虚舟眉头拧紧,他几步跨过去,视线急急扫过案板和邬游的手,“切到手了?”
邬游没回头,也没应答,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含糊地吸着鼻子。
“怎么了?”池虚舟伸手,想扳过他的肩。
“……洋葱。”邬游终于转过脸,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糊了满脸,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说话都带着狼狈的鼻音,“切洋葱……然后,不小心,用手背蹭了下眼睛……”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像被针扎一样猛地闭上,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池虚舟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捧住邬游湿漉漉的脸颊,拇指指腹小心地擦过他下眼睑,“我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啊,”邬游想躲,眼睛却疼得睁不开,只能任由他捧着,“你又不是净化使者,看一眼就不辣了……”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顺着池虚舟的指缝往下淌。
池虚舟没理会他的抱怨,就着捧着他脸的姿势,仔细看了看那紧闭发红的眼皮。“过来,”他松开手,转而握住邬游的手腕,“冲一下就好了。”
邬游被半牵着拉到水槽边。微凉的水流冲刷过眼睛,刺激感稍稍缓解,泪水混着清水一起流下。池虚舟站在他身侧,一手还虚虚扶着他的肩背,另一手替他调节着水流大小。
“好点了吗?”池虚舟问,声音近在耳畔。
“……嗯。”邬游应了,闭着眼胡乱点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冲了好一会儿,池虚舟关掉水,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敷在了邬游的眼睛上。
“敷一下,别动。”
是裹着毛巾的冰袋。
凉意丝丝渗入,火辣辣的刺痛感终于被镇压下去。邬游舒服地叹了口气,仰着头,任由池虚舟帮他扶着冰袋。
厨房里还弥漫着未散的辛辣气息。
邬游吸了吸鼻子,忽然感慨:“果然……晚上想吃重口味的,就得付出点代价。”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呵呵。”
“你还笑?”邬游听出来了,隔着冰袋“瞪”他所在的方向,可惜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仰着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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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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