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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海洋之心
“你心情好像很差啊,”邬游托着下巴,侧头看向旁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甄珠,“要不然……今天先不去了?”他指的是之前约好的一起去海洋馆看索菲娅的水下表演。
“没事儿。”甄珠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更像是强颜欢笑。
邬游没再勉强,他知道甄珠现在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维持表面的正常。
他目光扫过周围三三两两的人:“话说,怎么一直没见着黎葳啊?他最近也挺忙?”
他嘴上提起黎葳,心里却已经给池虚舟同步了信息:“偏厅圈子里,包世宏的人已消失。”
这不仅仅是某个人不见了那么简单。
在这个畸形的生态圈里,“情人”的在场与否,往往是其背后“金主”状态最直观的晴雨表。倒不是说那些大佬多有良心,跑路时会记得带上他们,而是在剧烈的利益切割或危机处理时,这些人往往是最先被舍弃、或者根本无暇顾及的“边角料”。而这些“人精”们自己,嗅觉比谁都灵敏,一旦意识到已被放弃,便会识趣地消失,带着之前捞到的房产、珠宝或现金,悄无声息地退场。将来即便有警察或法官找上门询问,他们也只会一口咬定是“朋友关系”,绝不会承认“情人”身份。
黎葳的消失,意味着包世宏那边,恐怕已经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态”。
“陪人呢吧。”甄珠心不在焉地回答,显然也不清楚,他此刻更多沉浸在自己的糟糕情绪里,昨晚的遭遇显然不止是“过敏”那么简单。他咬了咬牙,邬游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怨毒低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玩意儿……等死吧他。”
邬游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向后靠了靠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此刻该表现出同等的警惕和不安吗?还是该维持相对的镇定?太刻意地紧张反而惹人生疑。
虽然新闻上没明说,但这个圈子里的人,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谁有这么大能量和胆子,在机场直接把郑风清摁住,除了那位背景深厚、行事不按常理的空降太子爷,还能有谁?
那么,此刻的池虚舟,在这些人眼中,应该是怎样的状态?是该因为捅了马蜂窝而“战战兢兢”?还是该因为立下大功而“意气风发”?
邬游猜不透外人会怎么想,但他知道,池虚舟本人,恐怕既非前者,也非后者。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也更孤独的状态。
海洋馆内,巨大的玻璃水箱前座无虚席。
“接下来,即将为我们带来表演《海洋之心》的,是我们的镇馆之宝——索菲娅!”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场馆,激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音乐和灯光一直扰乱着。
邬游暗自叹了口气。
镇馆之宝? 索菲娅在海洋馆的地位,竟然这么高吗?
但很快,答案揭晓。
清澈湛蓝的海水中,一道优美迅捷的身影与一只庞大的白鲸一同出现,隔着厚重的玻璃,与观众遥遥相对。
索菲娅身着仿美人鱼尾的服装,与那只白鲸默契共舞,旋转、翻滚、吐出串串气泡,共同用身体勾勒出心形的轨迹。
光影透过水波投射在他们身上,美得如同梦幻。
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叹,举起手机疯狂拍摄,甚至有人伸出手,隔着玻璃与白鲸的鳍肢比心,试图补全那颗“海洋之心”。
这画面确实震撼。
但邬游的目光,却很难长久地停留在那唯美的表演上。
他的注意力被一个细节牢牢抓住,那只白鲸,也叫索菲娅。
原来,游客们欢呼着前来观看的“镇馆之宝索菲娅”,主要指的就是这只聪明温顺的白鲸。
至于旁边那个引导它、与它共舞的人类女孩,在大多数观众眼中,只是一个漂亮的、配合演出的背景板。
“索菲娅”这个名字,是海洋馆赋予的。一个便于记忆、便于宣传、便于消费的“商品名”或“艺名”。而她接受了这个名字,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她接受了被观看、被使用、被物化为表演一部分的命运。
表演结束后,邬游在后台找到正在擦拭头发、换回常服的索菲娅。
“那只白鲸平时脾气好吗?”邬游问,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很温顺的。”索菲娅回答,提到白鲸时,她的语气会比平时柔和一点点。
“裴总今天没来看你表演。”邬游像是随口一提。
索菲娅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头,声音平板:“他,不喜欢白鲸。一般,是我自己,游给他看。”她说得很直接,点明了裴初之对她“本职工作”的兴趣不大,他感兴趣的,或许只是她作为“人类索菲娅”在水中的另一种姿态,更私密,更独占,更符合他的某种癖好。
邬游点了点头,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其实是他提前设好的闹钟,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烦躁。
他不需要特意躲开人接听,这通“来电”本身就是他设计的脱身借口,他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人听到的音量,对着根本没接通的手机抱怨道:“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现在?行行行……好吧好吧好吧,知道了,我洗好澡再过去总行了吧?”
语气充满了被催促、被管束的意味,听起来,像是“金主”又在召唤。
假意挂掉闹钟,邬游对甄珠和索菲娅他们抱歉地笑了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他转身离开,步伐匆忙,仿佛真的被什么要紧事召唤。
但他要去见的,是比“金主召唤”更重要的人。
文知晓。
越早见文知晓越好。
郑风清已经落网。
虽然现在不流行严刑拷打那一套,但首都那帮专门啃硬骨头的审讯专家,“熬鹰”的本事出神入化。
包世宏这头与郑风清利益勾连极深的大肥猪,绝对是郑风清扛不住压力后,第一个会吐出来的名字。
现在郑风清的嘴可能还硬着,但留给包世宏以及可能牵连到的文知晓的时间都不多了。
而且,黎葳的失联,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去见文知晓之前,邬游先给黎葳发了条消息。
「你最近好忙啊,人影都不见。对了,有没有推荐的沐浴露?身上沾了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烦死了。」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复。
这更加印证了邬游的不安。他不再等待,直接拨通了文知晓的电话。
电话接通,邬游和文知晓东拉西扯几句,文知晓一直温和的回应,没有一点慌乱。
邬游恰合时宜的开口,“文老师,我还真不好意思麻烦您。是这样,有人送了池检一盆鬼兰,特别娇贵,我实在伺候不好,刚才一浇水差点弄死,池检……发了好大脾气。”
电话那头,文知晓的声音依旧温和沉静:“鬼兰确实难养,也确实贵重,湿度和光照都很讲究。正巧,我这儿也有一株养得还算不错的。你有空,可以过来,我教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文老师,我看今天天气就不错,我现在方便过去吗?”
“来吧,我在家里等你。”文知晓应允。
“好,文老师,待会见。”
挂断电话,邬游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包家别墅的地址。
第75章 包家
包家的后院,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私人植物园。
占地之广,植物种类之繁多,让踏进后院的邬游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寸土寸金的建明市里一栋别墅该有的后院?
这里称之为庄园都毫不为过。
包世宏这个暴发户,到底敛聚了多么惊人的财富?
文知晓口中的“小花园”,实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微型生态系统。
高矮错落的乔木、灌木,精心搭配的四季花卉,甚至还有一小片玻璃暖房,里面想必是更娇贵的品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显示出主人深厚的植物学功底和大量的时间与心血投入。
某种程度上,邬游此刻代表着池虚舟。他要来,文知晓没有任何正当理由阻拦,甚至必须以礼相待。
邬游选择以“请教养花”这种相对温和、甚至略带示弱的方式登门,已经是给了双方台阶。
倘若今天来的是池虚舟本人,带着检察院的文件和冰冷的手铐,那包家此刻,恐怕早已被彻底“清理”了。
但邬游太恶心了。
一踏入这片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邬游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
臭。
太臭了。
不是普通的花肥或泥土气息,而是一种浓烈的、几乎令人作呕的有机肥腐熟的味道,混杂着某种更刺鼻、难以名状的气息。
这股味道霸道地充斥着整个后院,与眼前精心打理、花团锦簇的景象形成了极其诡异、令人不适的对比。
包家如此豪富,文知晓本人又是高级知识分子,何以至此,非要用这种气味“感人”的天然肥料?
请园丁、用高级园艺肥,不是更符合身份吗?他们不用处理邻里关系吗?这样一搞谁愿意来包家啊?
这个念头在邬游脑中一转,他立刻就明白了。
文知晓不仅不希望任何人来访,她甚至不希望包世宏回来。
把这“家”弄成这副“芬芳扑鼻”的模样,包世宏那种只知享受的土财主,恐怕避之唯恐不及,自然更乐意流连在外温柔乡。而她,乐得清静,守着她这片用异味构筑的私人王国。
邬游忍着反胃,强笑着帮文知晓修剪一些旁逸斜出的花枝。越是靠近那些堆肥的区域,那股臭味越是浓烈。
但邬游的鼻子能分辨出不同的“臭”。
在这浓重的粪肥和植物腐败的气味之下,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腐肉的臭味。
不是动物尸体,那种味道他见过,邬游从十几岁就开始倒弄死人的事了,这保准是尸臭。
黎葳……
黎葳已经和他们失联三四天了。
邬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文知晓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递过来一个干净的白色口罩,语气温和如常:“不好意思,这味道是有点冲。前阵子刚给那边的几棵老果树埋了不少鱼肠和豆饼沤的肥,味道还没完全散尽。”
“谢谢文老师。”邬游接过口罩,心里却警铃大作。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口罩有问题,但安全教育已经深入骨髓——在敌友不明、环境诡异的情况下,任何来自对方的东西,都可能暗藏玄机。
比忍受恶臭更可怕的,是戴上可能被动过手脚的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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