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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群人手里弄出来,你现在已经在某个看守所里,等着被安上一个更大的、更脱不掉的罪名了。到时候,可不止三年了。”
这些话,池虚舟不吐不快。
邬游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茫,像是这些话只是从他耳边刮过的风,穿堂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池虚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死水微澜的样子,胸口那团郁结的火气要压不住了。他瞥了眼路况,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住。
惯性让邬游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又重重靠回椅背,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眉头蹙紧了些,但貌似只是在对抗突如其来的不适。
池虚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不再说了。
再说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对一个装睡的人,再大的声响也叫不醒。他重新挂挡,车子在绿灯亮起时滑出。
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甚。
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却厚重如墙的隔阂,以及无声流淌的、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池虚舟不知道的是,他那些话,并没有如他所以为的那样“穿堂而过”。
它们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邬游那片看似麻木、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极力回避的记忆上。
什么“混神”,什么替死鬼,那杯有问题的酒,又一次的顶罪。
他听懂了。全听懂了。
那三年的稀里糊涂。
一下清晰了,明了了。
原来,那晚在蓝海玉,等待他的不是某个Alpha的强迫,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要把他再次拖入深渊的陷阱。
池虚舟几句话,就把他逃避了三年、自我麻醉了许久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他面前。
那层自欺欺人的“糊涂”保护壳,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也隐约猜到了,那晚池虚舟出现在蓝海玉,或许根本不是施暴者,他大概是为了调查什么,顺便把他从那个陷阱里捞出来的“保护神”。
可是……
可是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巨大的痛苦瞬间淹没了邬游。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绝望、荒谬、愤怒和无力的剧痛。
他不可能再回到之前了。
他不能再回到那个天桥底下去算命,过他原本的日子了。
他只能一直活在别人编织的罗网里了,他必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了。
连自己为什么坐牢、为什么差点又掉进坑里,都懵然不知。
他的命运,轻贱得像路边草芥,可以被随意安排,随意牺牲。
他宁可不知道。
池虚舟永远不会明白,当一个人习惯了在黑暗里摸索,习惯了用糊涂来抵御世界的恶意时,突然被强光刺醒,看清周遭全是悬崖和捕兽夹,那种感觉有多痛苦。
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安全感被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
他宁愿继续稀里糊涂,抱着那点微末的、自欺欺人的“自由”和“侥幸”,在泥泞里打滚。
至少那样,他还能喘口气。
而现在,池虚舟把他最后的遮羞布也扯掉了。他无处可逃,也无从糊涂了。
邬游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姿势和刚才毫无二致。
可如果池虚舟此刻能分神仔细看他,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紧抿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张厌世脸上,此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邬游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池虚舟熄了火,拔出钥匙,车厢内最后一点引擎的低鸣也消失了。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闭着眼的邬游。
那张脸在车顶昏暗阅读灯的光线下,苍白得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青黑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
“到了。”他像是装作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
邬游没有动。
池虚舟等了几秒,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卡扣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推开车门,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冲散了车内暖气和压抑的气息。
他绕到副驾驶侧,拉开了车门。
“下车。”
第9章 扎小人
邬游这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在池虚舟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又像被烫到似的,缓缓移开。
他没有立刻动作,身体的每一处酸痛都在叫嚣,内心的麻木和疲惫也把他牢牢钉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动弹不得。
池虚舟看着他,没有催促第二次,只是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从路灯洒下的昏黄光晕,在邬游身上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他在等,等邬游自己做出选择。
尽管这选择,看似有,实则无。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现状的无力,驱使着邬游动了。
他摸索着找到安全带的卡扣,手有些发抖,按了几次才解开。
下车时,双腿虚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池虚舟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Alpha的掌心温热,但那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在邬游勉强站稳后,便立刻松开了,貌似刚才的触碰只是为了履行防止证人摔倒的责任。
邬游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层公寓楼。
他认得这里。
这不就是池虚舟的家吗?
那个他仓皇逃离的、又大又冷清的地方。
“你暂时住这里。”池虚舟已经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安全一点。”
安全?
邬游苦笑,对他来说,现在这世上,哪里还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龙潭虎穴和看似精致的牢笼,有区别吗?
池虚舟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他在门口停下,刷了卡,门禁打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几步之外踟蹰不前的邬游。
“进去。”他说。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这是通知,不是邀请。
邬游看着他那双眼睛,知道再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他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门在身后被池虚舟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你原来的手机和证件,暂时由我保管。”池虚舟一边走向客厅,一边说,“在配合调查期间,我不会还给你。”
“配合调查?”邬游终于发出了声音,“池检察官,您调查什么?调查我是怎么稀里糊涂当了三年替死鬼?还是调查我差点又成了第二个、更冤的替死鬼?”他靠着玄关冰冷的墙壁。
池虚舟停住脚步,转过身,迎上他讥诮的目光:“都查。”
简单的两个字。
“然后呢?”邬游追问,声音咄咄逼人,“知道了真相,然后呢?我能让时光倒流,回到三年前吗?我能让那失去的三年、挨过的打、像没发生过一样吗?还是说,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我这个蝼蚁就能扑上去,咬死他们,报仇雪恨?”他摇摇头,“检察官大人,你别逗我玩了。我是什么东西?知道了越多,死得越快,而且会死得更难看。你们神仙打架,何必非要扯上我这只小鬼?让我‘清醒’着,再死一次?你是嫌我不够惨吗?”
池虚舟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动怒的迹象。
直到邬游原本因缺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稍微平复了一些时他才开口,“邬游。”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大师”,也不是“你”。
“对不起,”池虚舟看向他,“我没有办法放你走。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我的调查,你的命,你自己也可以选择不要。但是,我是检察官。”
他顿了顿。
“我的身后,是数以万计等待正义的人,有无数的家庭即将破碎,有些事是我必须做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邬游只有半米之遥。
Alpha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升至顶点,沉沉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邬游,你可以继续恨我,骂我,觉得我多管闲事,打破了你好不容易维持的自欺欺人的平静。但我告诉你,从三年前你被那些人选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得选了。你以为躲在天桥底下,饥一顿饱一顿,骗点小钱,就是‘自由’?那不过是幕后的人暂时没空搭理你,或者觉得你还不够‘有用’。”
“现在,他们觉得你又‘有用’了。所以那杯加了料的酒,那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局,又来了。”
“你可以不配合,可以继续装聋作哑,活在你那点可怜的‘糊涂’里。但那样的话,”池虚舟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没有丝毫动摇,“下一次,当那张网再次收紧的时候,我不一定还能刚好赶到。”
他的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恐吓,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邬游看着他,看着池虚舟的眼睛,他捕捉到了,他最会察言观色,所以他当然捕捉到了那隐藏在公事和检察官职责之下的连池虚舟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责任感,或者说,池虚舟对“秩序”和“真相”本身有一种执着。
但非常不幸。
邬游和池虚舟是彻彻底底相反的人。
抗争有什么意义呢?
池虚舟说得对,他早就没得选了。从三年前,或者更早,从他带着这张过于招摇的脸,却投生在这样一个底层Beta家庭,一无所有、无人庇佑开始,他的人生选项就少得可怜。
所谓的“自由”和“糊涂”,不过是命运施舍的一点麻醉剂,药效过了,该来的痛,一分都不会少。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池虚舟,像个失去牵引线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间他曾经短暂栖身过的客房。在门口,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池检察官。”
“你最好……”他顿了顿,“真的能揪出那些人。”
“尽快把他们都绳之以法。”
说完,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缝隙。
池虚舟看着那扇虚掩的门,久久未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他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
片刻后,那扇门后,传来了邬游的声音。
“否则。”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活着我也会扎你小人的。”
门被邬游从里面关上了。
池虚舟也才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刚刚因为他情绪不稳定逸散的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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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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