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他偷偷抬眼觑池虚舟的表情。
池虚舟听完,沉默了足有好几秒。
他就知道邬游有事。
他脸上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无奈,“你真是个天才啊你啊,我再活十年我都想不出来这个招儿。”
这评价听不出褒贬吗?贬意非常明显。
邬游立刻甩锅,把“功劳”推出去:“我这是帮你解决问题啊!就算损阴德,那也得算在你头上!”
池虚舟没接这个话茬,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止是算命吧?还干过什么来着?”
邬游心里一紧,面上却绷住了:“我这叫闯江湖,捞偏门。” 他用两个旧社会的词儿概括,试图糊弄过去。
果然,池虚舟眉头又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听不懂。”
要的就是你听不懂啊!你听懂还了得吗?!
邬游立刻抓住机会,语气夸张地赶人:“听不懂就对了!赶紧睡觉去!你看看你这脸色,再熬下去真要成仙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拉书房门,恨不得立刻把这位难缠的检察官塞进卧室。
也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连哄带推,总算把那位眼皮打架还硬撑着的池大检察官塞进了卧室。
邬游回到客厅,长长舒了口气。
他白天睡够了,此刻精神头正足,可这偌大的公寓,却突然让他有点待不住了。
眼神不经意扫过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头皮莫名麻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想看《黑猫警长》了。
隔天去见文知晓,心思难免有些飘,陪她修剪花枝时,指尖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了两分。
“和池检吵架了?”文知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高不低。她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株兰草的残叶,没抬头。
邬游心里苦笑。
吵架?他倒巴不得能跟池虚舟真刀真枪、撕破脸皮地吵上一架。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黏黏糊糊堵在心口的东西,全吼出来,砸个干净。
可现实呢?他俩哪天不斗嘴?哪天不动手动脚?掐腰挠痒,你推我搡,闹得跟小学同桌划三八线似的。
一直幼稚得要命。
更荒唐的是,打着打着怎么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那天安姨要是没回来呢……
邬游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差点掐断一截健康的茎秆。
他猛地回过神,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声音尽量平稳:“啊,没有啊。”
文知晓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花草上:“你是池检从首都带来的,还是一直就在建明?”
“一直在建明。”邬游答得干脆。
“哦,”文知晓将手里一把修剪下来的残枝烂叶随手丢进旁边的堆肥土里,动作轻巧,“等有空,你一定得去首都看看。那边和建明,大不一样啊。”
这话听起来是闲聊,是建议。
但邬游听得懂弦外之音。
“没什么不一样,”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首都不更是人挤人,车堵车?一样的。”
“看看还是可以的。”文知晓微微一笑,目光掠过远处庭院里自己精心打理的一草一木,语气里透出一点真实的眷恋,“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更喜欢待在建明。”
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邬游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和处境,在她眼里大概跟透明的一样。
她早知道他和池虚舟是什么关系——名义上的小情人,实际上的间谍,一个比单纯情人更尴尬、更身不由己的“工具”。
既要演亲密,又要偷情报,里外不是人。
她现在这些话,是提醒,也是试探。
提醒他池虚舟迟早要回首都,而那个“首都”,大概率没有他邬游的位置,他会和其他达官显贵一样,娶一位符合他身份的Omega夫人,继续跟着他,情人不是情人,线人不是线人的。
同时,文知晓也是在向他递出橄榄枝。
离开池虚舟之后,她文知晓这里,或许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但邬游不需要她提醒。
池虚舟不会带他走,这事儿他从答应合作那天起就门儿清。他们之间那点脆弱的约定,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口头承诺一样刻骨铭心,核心不就是“池虚舟回首都,邬游拿钱走人”么?
至于文知晓的招兵买马?她的水深得很,目的更是云遮雾绕。
跟着池虚舟,好歹知道他在查什么、斗什么。
跟着文知晓?那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邬游几乎没什么犹豫,用一句看似答非所问的话,坦然回绝了这个隐含的邀请:“建明光有水,没有山。人嘛,总该多走走,多看看的。”
他意思是,他的路,不在这里,也不在池虚舟那里,他不会困在某一处。
文知晓听懂了。
她只是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你那盆圣诞玫瑰,怎么样了?”
邬游心里咯噔一下。
那盆花,连同花盆土里埋的窃听器,早已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不再提及的旧事。
文知晓此刻旧事重提,无非是再次强调:我给你的“礼物”,你收了,我递的“机会”,你拒了。现在我们往来清楚,两不相欠。
“半死不活,”邬游垂下眼,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没有在您这儿的时候,开得好了。”
“别总放在屋里,”文知晓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声音温和,“屋里太暖和,它喜寒。”
“好。”邬游应了一声。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顶棚洒下来。
不暖。
第99章 岳诗
“豆腐还有个脑子呢!你们长没长脑子?!直不愣登就往上冲?!”
闫队长的吼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手指头差点戳到面前几个年轻警察的脑门上。
底下人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
也就岳诗和旁边那个块头挺大的欧阳仪,勉强还绷着身板站直溜。
“都不如咱队里那条警犬机灵!”闫队长气得胸口起伏,“怪不得人家一天还有八十块钱餐补呢!给你们吃这么好没用啊,都喂狗肚子里得了?!一帮子白吃饱!”
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唾沫星子横飞。等骂得差不多了,他喘了口气,眼风一扫底下这群蔫吧茄子。
“岳诗!”
“到!”岳诗声音清亮,一步跨前。
“你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写检讨!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明天一早交我桌上!”
一群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脚步虚浮。
等门关上,闫队长脸上那层铁青色才褪下去一点。
他拖过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语气缓和不少:
“省缉毒总队那边,前两天来函,想从咱们这儿选个人。上次他们那条王牌缉毒犬‘猎影’过来配合行动,不是你全程跟着、处得挺好?队里几个领导碰头开了会,觉得你挺合适。”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岳诗,“局里初步意向是推你过去。我找你,就是先问问你自个儿的意思,怎么样,有兴趣没啊?”
岳诗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吗,队长?!”
“嗯。”闫队长看他那瞬间迸发的神采,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扯了一下,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不过丑话说前头,缉毒可不是牵着狗去KTV包厢抓几个溜冰的小崽子那么简单。那是真刀真枪、玩命的活儿,危险系数高,压力大,常年不着家,还可能碰上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事。那是真流血啊,得真想清楚了再拍板。”
“我愿意!”岳诗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队长,我愿意去!”
闫队长看着他:“傻小子……你要是不去,留在队里,这副队长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去了省里,一切从头开始,竞争更激烈。但话说回来,平台也更高,往上走的可能性也大。自己掂量清楚。”
“我要去省里。”岳诗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清晰坚定。
“行。”闫队长点点头,“文件估计年后就能下来。这段时间,手头工作交接好,也……做做准备。心理上的,身体上的,都准备准备。”
“是!”岳诗用力点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从办公室出来,岳诗脚下像踩了云。
走廊里明晃晃的灯光照着他,他却觉得眼前一切都镀了层不真实的光晕。
不是做梦啊。
省缉毒总队……他真的要去了!
那个只在内部通报和英雄事迹里听过的地方,那个他向往又敬畏的地方。
他摸出手机,手有点发颤,找到邬游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邬游懒洋洋的声音,背景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想不想和我喝酒?”
“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岳警官主动约酒?”邬游似乎在整理文件。
岳诗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静点,可那份雀跃还是从每个字缝里溢出来:“明天我轮休。到底想不想跟我喝一杯?”
“你?上班时间纪律严明滴酒不沾的岳大警官,主动约酒?”邬游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行啊,正好我也坐得屁股都快扁了。明天我去找你?”
“好!”岳诗应得飞快。
挂了电话,岳诗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跳依然很快。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美好得不真实。
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仰起头,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岳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岳诗转头,是欧阳仪。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外,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有事?”岳诗马上收敛了笑意,恢复平日的公事公办。
欧阳仪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要走了?”
“耳朵挺灵啊。”岳诗整理了一下警服袖口,语气平淡,“嗯,要走。副队的位置,我不跟你争了。我走了,它百分百是你的。”
欧阳仪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缉毒……是真刀真枪,要流血的。”
岳诗嗤笑一声,抬眼正视他:“我知道。我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就没怕过这个。”
“别去。”欧阳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岳诗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欧阳仪,怕死就别当警察,别穿这身皮。你这副样子我真看不起。”
“我不怕死!”欧阳仪猛地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喉结滚动,“我怕的是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