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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和自己的呼吸做抗争。
姜妒绫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直接送镜子来挑衅他?
池虚舟就一直背靠着反锁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板上。
黑暗中,他也看不见满地的碎镜片,但能感觉到手心还能传来的刺痛。
刚才摔镜子时太用力,被炸起来的碎片划伤了。
他不敢去看那些碎片,哪怕在黑暗里。
每一片都映照着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最无力挣脱的梦魇。
羞辱,挑衅,侮辱……
姜妒绫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善的遮羞布,开始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就该让邬游把箱子扔出去的……不该打开的……
他咬紧牙关,泪水失控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池虚舟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破碎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
门外早已没了动静,他猜邬游应该走了吧?
池虚舟站起身往椅子那边挪动,试图平复呼吸,抹去脸上狼狈的湿痕时——
“咔哒。”
一声异常清晰的金属弹响。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池虚舟浑身一僵。
下一秒,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线,映出邬游模糊的轮廓。
他像个体贴的强盗,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你还会撬锁?”池虚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他迅速别过脸,不想让那点光线照见自己的狼狈。
“技多不压身。”邬游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我开灯了?”
“别开灯!”池虚舟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不开灯。”邬游从善如流,手收了回来。他借着走廊的光,快速扫视了一下黑暗的房间内部。满地狼藉的碎片,还有地板上几点深色的痕迹。
是血。
“你手受伤了吧。”邬游陈述道。
“不用你管。”池虚舟坐在黑暗里。
“伤口要处理,会感染。”
“我说了不用管!”
邬游没再坚持,只是身体向后,轻轻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那个位置正好能按到开关。
他沉默了几秒,在黑暗和寂静中,忽然幽幽地开口,“那我开灯了?”
“你出去!”
邬游不为所动,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侵入了书房门内的阴影区域。
“这样,”他放缓了语速,“我不开灯。我去拿药箱,给你把伤口处理好。然后我把地上的碎片扫走。做完这些,我就走。我保证,不看你的脸,不问任何事。”
他停顿了一下,给池虚舟消化的时间。
“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没等到反对的声音。邬游转身,轻手轻脚地去客厅取来医药箱。
再次回到书房门口,他侧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
最后一线走廊的光也被隔绝。
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两人笼罩。
“池虚舟?”邬游在黑暗里低声唤他,确定他的位置。
没有回应。
邬游也不急,他适应着黑暗,凭着记忆和对空间的感觉,慢慢朝着池虚舟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冰冷的空气中试探。
先是碰到了散落的碎镜片,他小心地避开,继续往前。
然后,他触到了布料——是池虚舟的裤腿。
他顺着裤腿往上,轻轻握住了一只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湿黏——是冷汗。
是左手。
邬游抓住那只手摸索了一下,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放开左手,又去摸索另一侧。
刚碰到右手手腕,就听见池虚舟压抑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找到了。
邬游的动作放得更轻。
他打开医药箱。
里面物品摆放有固定位置,邬游在黑暗里也能准确摸到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
他摸索着找到伤口的位置,是在右手虎口附近,一道不长但可能有点深的口子。
邬游摸着黑,先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按住止血,然后摸索着用碘伏棉签消毒。
一触碰到伤口,池虚舟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整个处理过程,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医药箱开合的轻响,和彼此近在咫尺、却都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邬游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熟练,但足够细致耐心。
消毒,上药,用纱布简单包扎,最后贴上医用胶带固定。
“你哭起来都没声音的。”
“……我没哭。”池虚舟立刻否认。
“我没说你哭了。”
池虚舟沉默了。
邬游摸索着收拾好医药箱,放到一边,太黑了,一点儿光都没有。
按照约定,他该去扫碎片了。
然后离开。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精准地摸向了池虚舟的脸颊——
只触到一片湿凉。
池虚舟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侧头想躲开,下巴却被邬游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动弹不得。
“安静待一会儿。”邬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绝对的黑暗里,“我都答应你了。我没开灯,没拉开窗帘,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什么都不说了。”
邬游掰着池虚舟的脸,他的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了池虚舟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不说话,只有呼吸声。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
邬游的手指还停留在池虚舟的脸颊边,他捧着池虚舟的脸,这个动作本可以有很多替代方式,偏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显得僭越的一种。
“如果我不撬锁进来,”邬游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怎么样?就这么坐着?还是随便捡起一块碎片——”他顿了顿,把那个可怕的猜测问出口,“割腕?”
“不会。”池虚舟的回答短促,黑暗似乎给了他一点坦诚的勇气。
邬游没再追问那个“不会”背后的真假,他换了个方向:“我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你讨厌那个姓姜的部长,对不对?”
“对。”这次池虚舟答得更干脆。
“我知道了。”邬游得到了确认,心里的猜测落了地。他松开了手,不再强行捧着对方的脸,但人依旧蹲坐在他面前,“那么,现在怎么样你才肯起来?总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让我自己待着。”池虚舟重复之前的诉求,声音低哑。
第104章 好了吗
“这个不行,换一个。”邬游否决得毫不犹豫。
他不可能放任池虚舟一个人待着,安姨交代的话在非易感期也一样适用。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你陪着我。”
“可以。”邬游答应得很爽快,但他觉得现在自己不就是在陪着么?
“开灯可以吗?我们至少得把地上收拾一下,你手上还有伤。”
“不要。”池虚舟立刻拒绝,反应快得有些过激。
邬游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我保证不开灯。我去把电闸拉了,整个屋子都没电,绝对一片漆黑。然后你起来,我们离开这个房间,去客厅或者哪儿都行,总之别坐在这儿。”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坐地上……不好,不吉利。人走到穷途末路才这样。”
他没等池虚舟反驳,直接下了定论:“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站起身,摸索着走出书房,然后找到入户门旁边的电闸箱,“啪”一声轻响,拉下了总闸。
瞬间,整个公寓陷入一片黑暗。
连电器待机的指示灯、空调出风口的微光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天际线透进来的光。
邬游凭着记忆走回书房门口,刚要抬脚进去,却冷不丁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是池虚舟。他自己站起来了,就站在门内。
邬游抬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你是好了吗?”
“没有。”池虚舟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他的额头。
邬游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搭上他的肩膀,然后,在黑暗里,凭着感觉,微微仰头,凑过去,极轻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现在呢?”邬游问。
池虚舟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邬游等了两秒,又凑过去,亲了第二下,比第一次稍微重一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现在呢?”他重复问道。
池虚舟依旧沉默。
邬游抿了抿唇,第三次吻上去。
这一次,他停留得更久一些,甚至试探性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池虚舟紧闭的唇缝。
分开后,他没再问“现在呢”,而是换了一种带着点戏谑的口吻:“可以了吗?”
黑暗里,池虚舟极低地冷笑了一声:“拿自己当童话故事里吻醒睡美人的王子了?”
邬游没接这个茬,只是固执地又亲了他第四下。
这一次,池虚舟的嘴唇不再那么僵硬,有极其微弱的回应。
“可以了吗公主?”
“可以吧。”池虚舟终于开口,但他抬手,把邬游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掰开,“我去睡觉了。”
他说完,侧身从邬游身边走过,顺着感觉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
邬游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豁出去了亲了人家池虚舟的反应简直像根木头,不,比木头还木头。
除了最后一次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弱回应。
“你真睡得着吗?”他忍不住冲着那个消失在主卧门口的模糊背影问了一句。
池虚舟的脚步停了一下,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清晰而冷静:“吃药了。睡得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电闸打开吧,冰箱和空调不转了。”
然后,是主卧门被关上的声音。
至于锁没锁……大概已经没区别了。家里出了个技艺高超的撬锁大师。
邬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去把电闸重新推上。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看着重新恢复运转、发出轻微声响的冰箱和空调,又看了看书房门口那一地狼藉的碎镜片,以及地上几点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
他弯腰,开始默默收拾。
他去敲门之前,迅速瞥了一眼的那个箱子。
除了镜子,箱底还躺着一张硬质贺卡。
他看清了正面的字,是姜妒绫的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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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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