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检察官并非专业不精或缺乏正义感,而是他们身上背负着太多循规蹈矩的烙印,行事难免掣肘。
池虚舟不同,他姓“池”,这个姓背后代表的是家世,是一种打破常规、开辟先例的潜在可能。
有些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奇迹”,池虚舟都可以尝试,可以推动。
池虚舟再次点头,“我明白。虽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条文本就摆在那里。但有时候,执行的人不同,推动的力度和方向确实会有些差别。我来处理,创造‘先例’的可能性,确实会大一些。”
“是啊,先例……”老艾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深远,“这么多年了,别说建明,放眼全国,这种因长期家暴、最后一次性爆发的致死案,受‘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者有一定过错’等传统观念影响,加上凶手亲属往往极力闹事施压,能判死缓,已经是法院顶着巨大压力做出的最好的结果了。我手里经办的第一个类似案子,被告现在早就减刑出去五六年了。”
他转过头,看向池虚舟:“有你开这个头,再有类似的案子,咱们的检察官、法官,也就不用再那么束手束脚,可以更大胆地去追求实质正义,而不仅仅是程序上的稳妥了。”
“是,我知道。”池虚舟还是点头。
艾检察官了了一件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脸上露出笑模样来:“建明这些年的……算了,不说了,你比我更清楚。总之一句话,池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池虚舟放下已经微凉的茶杯,站起身,“您不用谢我。案子交到我手里,我自然会负责到底。风气不正,我们就一点一点去纠,邪气横行,我们就坚信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老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对,邪不压正。”
从艾检察官家里出来,冬日的冷风一吹,池虚舟才开车回到检察院,将案卷材料归档,处理完一些必要的文书。
等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人也下班离开,他才关上门,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卸力般重重坐了下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座椅,他闭上眼,试图放空大脑。
什么也不想。
不敢想。
只想让这片短暂的寂静,将自己包裹。
桌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池虚舟眼皮动了动,没立刻睁眼。
铃声固执地响到第五声,他才伸手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说。”
听筒里传来转接员清晰平稳的声音:“池检,首都来电,需要为您转接吗?”
首都……
池虚舟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问也知道大概率是谁。
他此刻没有任何精力和心情去应对那些绵里藏针的问候。
“就说……我这边线路故障,暂时接不通。”他声音平静地吩咐,听不出情绪。
“好的,池检。”
电话挂断。
然而,几乎就在座机听筒放回原位的同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池虚舟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光点和跳动的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在手机侧面轻轻一拨。
震动停止了,屏幕也暗了下去。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107章 AO不分
岳诗在办公室里,灯光白晃晃的,映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
邬游探头进来,看到岳诗正埋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分类整理。
“岳诗?还没下班?”邬游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岳诗头也没抬:“没,我这是义务劳动,整理点东西,年后交接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不是什么保密文件,就是些过往活动的材料。”
“我能进来吗?”邬游又问了一遍,眼睛却已经好奇地扫向那堆花花绿绿的册子和文件夹。
岳诗终于抬头,失笑:“进来啊,都说了随便看。就是些表彰大会材料、学习文件、警营开放日剩下的宣传册,杂七杂八的。”
邬游走进来,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岳诗手边一叠厚厚的卷宗盒上。“年后……真的就走?去省里缉毒队?”
“嗯。”岳诗应了一声,动作没停,将几份文件归拢到一起。
邬游没再多问,视线在凌乱的桌面上逡巡。
各种尺寸的纸张、照片、证书堆在一起,颇有些年代感。
他随手拿起几张散落的简报,又翻看几本装订好的纪念册。
“这些都是什么?”他指着一摞用牛皮纸袋仔细封着,上面标注了年份和“缅怀”字样的资料。
岳诗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慢了些,语气也低沉下去:“就是些资料。之前局里计划搞个大型的英烈缅怀和先进表彰活动,收集了不少历年牺牲同僚的事迹和照片。后来上面风气收紧,这类大规模活动就取消了,材料一直堆在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都是公开表彰过的英雄了,也都是,已经牺牲了的。没有活着的了。”
邬游心头微动,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敞开的牛皮纸袋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黑白照片一角。
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能看看吗?”
“随便看吧。”岳诗点点头,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都是尘封的往事了,也该让人记住。”
邬游小心地抽出那个纸袋里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放大了的黑白集体照,照片不算特别清晰,本来就是强行放大的,即使重新打印也带着岁月特有的颗粒感。
照片上,几十个穿着旧式警服的人整齐排列,面容严肃,眼神坚定。
背景似乎是一个简陋的会议室,墙上挂着褪色的标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面孔。
照片上的人脸庞都很青涩,很年轻。
但这些人,都已不在人世了。
忽然,他的视线在照片中后排的一张脸上猛地顿住!
心马上开始突突突的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带来一阵眩晕。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皱了照片的边缘。
“这……这……”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难以置信的惊骇道,“这不是……池虚舟吗?!”
岳诗正埋头把一沓文件塞进档案盒,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头也不抬地吐槽:“大哥,你有性别认知障碍就早点去治。O和B分不清就算了,A和O你也分不清?照片上这是个成年女性omega!你家那位是成年男性alpha!你说呢?怎么可能是池虚舟。”
“不是……”邬游的声音发颤,指着照片上那个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便在模糊的黑白影像中也能看出惊人相似度的女人,“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这鼻梁的弧度……还有这抿着嘴的神态……简直、简直一模一样!双胞胎的姐弟都没这么像!吓死我了……”
岳诗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警大约三十出头,警帽戴得端正,眼神清澈锐利,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毅。
她嘴角微微抿着,那轮廓,那神态……
岳诗也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确实哦,像得有点过分了。”
他努力回忆着听过的只言片语,眉头紧锁:“他们不是姐弟……好像是姑侄?对,我记得听人提过一嘴,池警督有个妹妹,也是警察,那应该就是这个人,也姓池。应该就是池虚舟的姑姑。”
“姑姑……?”邬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又迅速坍缩,陷入一片混乱的空白。
昨晚那面镜子,姜妒绫贺卡上刺目的“姑姑”二字,池虚舟崩溃的反应……无数碎片在此刻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岳诗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确认道:“嗯,应该就是。池虚舟长得是挺随他姑姑的,除了性别都快一模一样了。”
邬游的视线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喉咙发紧:“她是怎么牺牲的?”
岳诗指了指邬游手里那叠资料底下压着的几页泛黄的报告:“那下面有简要的事迹材料,不过,”他抬眼看向邬游,劝阻道,“建议你别细看。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怎么?”邬游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岳诗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她是缉毒警。当年他们那个支队,破了不少大案,但也几乎全军覆没了。她……应该就是队长,也是被那伙毒贩盯得最死、报复最狠的一个。牺牲的时候……非常惨烈。尸检报告上的描述,都很克制了,但……我就这么说,这些人全都没有全尸。”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邬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松开捏着照片的手,照片轻飘飘落回桌上。
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
“岳诗,”他声音有些发飘,“我想喝口水。”
岳诗看他脸色不对,没多问,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递过去:“给。”
邬游接过杯子,拧开盖子,手却有点抖。他看了一眼杯子里澄澈的水,又放下,声音干涩:“我……想喝点热的。”
“你事儿真多。”岳诗嘴上嫌弃,动作却快,立刻起身,“等着,我去隔壁给你倒点热水。”
看着岳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邬游立刻扑到那堆资料前,手指有些发颤地抽出底下那几页事迹材料。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油墨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池渡月,omega,曾任嬴省公安厅缉毒总队直属支队队长。参与并主导破获“8.29特大跨境贩毒案”、“毒鼠团伙系列案”等重大案件。于十三年前的一次缉毒收网行动中,因情报泄露,遭遇毒枭集团埋伏,为掩护队员撤离,不幸被俘。后经证实,在敌方控制期间,遭受极端残忍的非人虐待,英勇牺牲。
下面附着一份极其简略、却字字惊心的尸检报告摘要。
没有详细描述,只有冰冷的专业术语和结论,但仅从那寥寥数语中透出的信息——肢体残缺,多处器官缺失,死前遭受长时间、多种形式的极端暴力——就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邬游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为什么池虚舟看到镜子会崩溃,为什么姜妒绫要用那种方式送来一面镜子,还要署名“姑姑”。
因为池虚舟长得太像他这位惨烈牺牲的姑姑了。
每一次照镜子,看到镜中那张与姑姑酷似的脸,都会无可避免地想起姑姑生前可能遭受的、那些文字都无法尽述的折磨与惨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