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邬游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低一点,干燥,有力,把他试图去够药瓶的手牢牢按住。
“等一会儿再吃吧。”邬游的声音很轻,“我做饭,马上就好。你吃过再睡。”
池虚舟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邬游的眼睛就在他眼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那双眼睛在说话——你睡吧,我看着你,但你饿着,不行。
“……嗯。”
池虚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他没再去找药瓶。
邬游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厨房走,客厅里只剩下池虚舟一个人,靠进沙发里,闭上眼,听厨房那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切菜的声音,流水的声音,油锅轻轻响了一下的声音。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声音。
池虚舟就靠在沙发里,听着那些声音。
第129章 镜中花
“吃饭。”
邬游把碗筷摆好,抬眼看向沙发里那个窝成一团的人。
易//感/的池虚舟果然格外乖。
不是平时那种绷着的、端着的乖,是真的乖了,因为脑子转得慢,反应也慢,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懒洋洋地窝着,让干什么干什么。
邬游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怨气莫名就消了大半。
池虚舟慢吞吞挪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邬游盯着他,眼神期待:“味道怎么样?我厨艺有没有进步?”
“有。”
一个字。
邬游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他忍不住问:“这算夸我吗?”
“算。”
还是一个字。
邬游无奈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了,他又不笑了,眼神格外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菜。
“说话都累吗?”他问。
“还好。”池虚舟说。
还好。两个字。进步了呢。
邬游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没话找话。
“听说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会有特殊的标志气味,”他夹了一筷子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有吗?”
“有。”
“和什么比较接近呢?”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他确实好奇了,“可以形容给我吗?”
“花。”
“什么花?”邬游眉头皱起来,“这个世界花太多了吧?每种花味道都不一样。”
池虚舟抬眼看了他一下,却还是耐心答了:“茉莉。”
邬游愣住了。
茉莉?
这个人——这个霸道、腹黑、心眼比筛子还多、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池大检察官——信息素是茉莉?
“真的假的?”他眯起眼,满脸写着“你骗我”。
池虚舟其实一直在安静地吃饭,他心里和身体都燥得很,易/感带来的躁动像一团火苗,在皮肤底下慢悠悠地烧着他,催促着他,如果不是邬游,没人能让他耐着性子回答这些有的没的。
“档案有写的。”他说,“你可以看我的体检报告。”
邬游还是不敢信,这和他对池虚舟的认知完全对不上号。
“等等……”他斟酌着措辞,“所以你是说,你的身体能自己产生茉莉的香味?像……自带体香的那种?”
“大概是吧。”池虚舟咽下一口饭,“随你理解。”
“和真的花香一样吗?”
“不会一模一样的。”
“那最接近什么呢?”
“香水或者沐浴露?”池虚舟想了想,“总之很难一模一样。”
邬游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话说……alpha的信息素味道,不应该都……那什么一点的吗?你这个,听起来很像个omega啊。”
池虚舟终于放下筷子,抬起脸看他。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问:
“你觉得我长得像omega吗?”
此人几乎把“alpha”几乎写在脸上了——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哪怕在易感期倦意里依旧带着压迫感的眼睛。
邬游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呵呵,我暂时还没瞎。”
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那会因为和别人不太一样被……”他顿住,在脑子里搜刮合适的词,但是没找到,“被那个吗?”
池虚舟替他说了:“孤立?欺负?霸凌?”
邬游用力点头。
他就是想问这个,在一个全是顶级Alpha的圈子里,如果大家都是那种“强势的”“有攻击性的”味道,只有池虚舟一个人格格不入,那些社会偏见、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是很常见的事吧?
池虚舟笑了一下。
“或许吧。”他说,“我如果不姓池,真的就会因为这个味道格格不入被欺负。”
是啊,欺负池虚舟的人得长几个脑袋啊?权力会帮池虚舟扭曲一切气味的本意。他的茉莉香,在他自己看来是本色,在攀附者眼中则是一张可以填写的空白支票。
所有人一边假意欣赏他,一边偷偷围猎他。
偏偏池虚舟又太聪明,能看穿每一层奉承背后的算计,但他不说破,权力场需要这些表演来维持运转。谁夸他与众不同他都只是淡淡笑着,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池虚舟歪了歪头,看向邬游,“那你呢?如果你闻得到,会因为我的信息素味道远离我,认为我奇怪吗?”
邬游几乎没有犹豫,“当然不会了。”他说,“相反,我可能会一直跟着你的。因为我喜欢那个味道。”
“虽然我闻不到,但如果真的是茉莉,那一定是一种很舒服的味道。”
池虚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邬游没注意到,他已经站起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我去帮你把镜子收起来。”
池虚舟望着他的背影,“谢谢。”
邬游没应那声谢。
他走进主卧,检查了一遍,确定遮得严严实实,没问题。
他转身出来,想了想,又走进自己房间,把镜子也都收起来了,把衣柜门关紧。
镜面能反光的东西,能收的收,能遮的遮。
邬游做完这些,回到客厅,看见池虚舟正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那个熟悉的药瓶。
“还是决定要睡吗?”邬游站在他身后。
“嗯。”池虚舟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习惯了。”
药片被送进嘴里,温水送服。
邬游看着他咽下去,轻声说:“我会叫你吃饭的。”
池虚舟点点头,已经往卧室走了,“好,知道了。”
卧室门轻轻关上。
邬游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药瓶上。
他走过去,拿起瓶子,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那些白色的小药片。
邬游轻轻笑了一下。
池检,你真的因为易/感//qi变笨了,安姨不在家,你这个药瓶里的强效安眠药,是不会自动刷新的。
——那是维生素。
如果池虚舟乖乖吃些平时用来助眠的药或许邬游也就由着他去了,可他居然还是选择吃这个,试图让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邬游把瓶盖拧紧,放回茶几底下原来的位置。
这个时期的池虚舟格外乖,好骗得让人心疼。
第130章 看着我
邬游去洗澡,顺手拿起那瓶沐浴露看了一眼——茉莉花香型。
他盯着瓶身上的字看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挤了些揉出泡沫。
此时此刻,远在花房里修枝剪叶的文知晓貌似感觉到自己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因为邬游记住了,以后他一闻到真正的茉莉花,就会想起某个人。
文知晓老师可能守不住自己花房里那几盆茉莉了。
洗完出来,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池虚舟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睡得不那么安稳。
那片维生素起到了它该有的作用——安慰剂效应,外加昨晚熬了通宵又一直开车开会,池虚舟还真就睡着了。
只是噩梦还是找上来。
一模一样的梦,十三年来逃也逃不掉。
池虚舟陷在那片混沌里。熟悉的黑暗,熟悉的血腥味,熟悉的那张脸——是他自己,又不止是他自己。
他在跑,在追,却什么都抓不住。
又是狭小的黑暗的空间,裹挟着他,惨叫声充斥整个梦境。
忽然,有温热的东西落在他额头上。
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有人在擦他额头的汗。
紧接着,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来。
一下,两下,密密麻麻的,落在他的眉心、眼睑、鼻尖、唇角。
荒唐,好荒唐。
刚做完噩梦,紧接着又做起椿梦。
可是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太美妙了。
直到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实在受不了了。
“睁开眼,看我。”
那声音很近,近得不像从梦里来。
“快睁眼,看着我。”
池虚舟费力地撑开眼皮。
一片昏暗里,邬游的脸就在他正上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狼狈的、汗湿的脸。
一个吻落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是真的、深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吻。
“虚舟啊。”
那声音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点点/口耑/。
“池检。”
“池虚舟。”
又一个吻落下来。
“看我。”
池虚舟终于看清了。
他确认了,不是梦!
他想躲——这是他理智和身体双重作用的本能反应,在被撕开最脆弱的一面时,第一个念头永远是躲。
可他刚偏过头,就被邬游掰了回来。
那只手不重,把他牢牢摁在身下。
邬游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得意,还有一点点藏在得意底下的心疼。
“你跑什么?”他歪了歪头,“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不喜欢我吗?”
池虚舟不说话。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能说喜欢——说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不能说——说了,就彻底完了。
“你出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
邬游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来了就不可能走。
邬游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这一下落在嘴角,轻轻的,却像带着钩子。
“我钓你这么久,你都不上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挑衅,“你就喜欢投怀送抱的?嗯?”
“你快出去。”池虚舟的声音更哑了。
邬游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