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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与道林·格雷终究是不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淡秋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比坦诚的人。他从不说谎,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对自己说谎,也从不逃避自己的内心。
他总是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本质,然后去拥抱它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摊开自己活着的,每个人都是克制而自私的行走在这个社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影子愈发深沉,那怕是面对挚友,面对爱人,面对亲人,也有完全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也有一闪而过的坏念头。或许能拥抱全部的自己的人,也只有自己了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偶然窥见了全部的你,并且欣然拥抱你……你,会心动吗?]
这个想法突然萌生。
沈淡秋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点发热,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心动之前,或许会害怕也说不定。]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敲门的人似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所以在礼节性的通知过后,便自己推开了门。
天顶透下来的阳光已经不是正午的铂金似的色泽,也不是午后的暖黄色,而是几近傍晚连亮度都低调了不少的澄澈的浅黄。沈淡秋隐约知道她为何会过来。
“我很好奇,如果没有人来敲门的话,你会一直待在里面吗?”赫芷兰微阖着眼,看向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画册被阳光笼罩的少年。
[想起来的话,我自己会出去的,我可没打算死在这个房间里,那太不像样了。]
沈淡秋微微倾斜着脑袋向上看去,两双相似的眼睛对望着。
从赫芷兰那岁月沉淀的眸子里映照出的少年,脸颊的弧度有种不经意却惊人的优美,眸子也是璀璨的,少年意气不经意便在眼角眉梢透出端倪。
视线下移,少年手中的画册上被炭笔浓重地画上一间屋子,有星空,更多的是散乱的排线,碎炭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勾勒出奇怪的影子,数量不少,却很安静,有种巨大的空虚感。
赫芷兰若有所思地俯下身,细软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沈淡秋的侧脸,“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没有听过,沈淡秋有些惊讶,但很快回过神来,皱着眉避开了她的手。
“一直心安理得享受着大家的照顾长大,却对自己的幸运毫不自知,真是被宠坏了。虽然你是我的孩子,可你该不会认为我就理所应当喜欢你吧?”
[我才没有这样想!]沈淡秋在心里反驳她。
“见到我的时候一副可怜的样子,结果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母亲不一样很快就开始生气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为你提供了生活必须的照顾吧?只是因为没有如你所愿,就闹脾气,真的,一点也不可爱。”
有一种被说中了的心虚和哑口无言,沈淡秋第一次被如此严厉的指责,眼角不由得染上一层薄红。他为自己的脆弱感到心惊。
“……如果这么讨厌我的话,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呢?”沈淡秋问她,由于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一点点不熟练的沙哑。
[原本孩子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不是经由自己选择的。那么父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为这些负责吗?如果不是被期待、被爱着的孩子,是没法灿烂的笑出来的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瞬间,浮现出来的是郑谷雨像太阳一样毫无阴霾的笑脸。虽然是个笨蛋,但却格外令人羡慕。
“因为我爱你的父亲啊。”赫芷兰似乎有些讶异沈淡秋的想法,随后却笑了起来,“而且,我也不讨厌你和元春。你们小孩子啊,什么都是非黑即白的。”
[既然爱我的父亲,为什么又离开了呢?]这句话,沈淡秋没有问出口。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不理解,未来也一定会知道的。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沈淡秋没有再说话,赫芷兰却来了兴致,兀自怀念道:“说起来,当初小元春为了讨我欢喜,可真是十分努力了。不管做什么都要比其他小朋友做得好,也从来不在我面前哭……这么多年不见,现在也像是个稳重的大人了。”
哥哥有多么优秀,这么多年来沈淡秋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街坊邻居那些夸奖人的话,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
就在他以沉默应付着的时候,赫芷兰却话锋一转,说道:“和元春比起来,淡秋你却一点长进也没有,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不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可能会被别人欺负呢。”
“……”在这短短的半小时之内,沈淡秋对自己母亲是一个“嘴巴恶毒且没有丝毫大人风范”的人有了深刻认知,他已经提不起劲去反驳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状态,赫芷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淡秋,想获得别人的喜爱的话,就先把自己变得更值得爱吧。”
她说:“去学画画吧,你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好的画家。”
沈元春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沈淡秋不把学习和老师放在心上的态度,可他把这当做孩子心性,而沈淡秋在成绩上也确实糊弄的很好。
谁也没有料到,赫芷兰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轻描淡写的,推开了沈淡秋人生中的另一扇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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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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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由于安排了沈淡秋住校的缘故,赫芷兰直接联系了学校里合作的美院老师,让沈淡秋参加他们的绘画课。
而开学前的这段时间,沈淡秋仍然享有短暂的自由。
赫芷兰并不总是在家,她每天中午或是下午就会离开,晚上也不一定回来。而别墅的主人荣晟则更是个大忙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偶尔回来一趟,也不会多与孩子们交流。
只有荣佑介非常稳定的早上七点左右出门,晚上六点多就回来了,这在放学后喜欢成群结队出去玩的少年人世界里相当少见。
沈淡秋并不是刻意去关注荣佑介的动向,只是因为他的进出常常伴随着虎洋嘹亮的吠叫声,故而不得不被动的知晓而已。
这天也是一样,沈淡秋站在一楼的客厅里,隔着一整面玻璃看到院子里两只打盹的秋田耳朵抖动了两下,而后一齐抬起头向大门望去。这动作太过整齐划一,惹得沈淡秋也不由得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向门口。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推开蔷薇遍布的铁门,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提着KFC浅褐色的打包纸袋,很随意的走进来。
一黄一黑两只半人高的秋田犬已经冲了过去,摇着尾巴围绕在他身前。荣佑介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它们的脑袋顶上毛绒绒的毛发,脸上似有些笑意。
而后就见他一边从纸袋里拿出红白分明的包装纸盒,一边就这么被包围着走到廊下,将盒子里炸的金黄的鸡翅放到它们的食盆里。
荣佑介直起身来,不经意转眼,对上了隔着一扇玻璃的,沈淡秋的视线。
他嘴角还是向上的,但那种笑着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沈淡秋看着他转身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接着便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
荣佑介换了鞋进来,把手中的纸袋放到茶几上,说道:“晚上就吃这个,没问题吧?”
沈淡秋理所当然没有回应。
所有的话语,都犹如石沉大海,不,比那还要过分,就像一颗小石子咕咚一下陷进流沙之中,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惊起。
荣佑介原本应当要习惯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漂亮少年,心底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求知欲。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荣佑介早已发现沈淡秋似乎确实没有要插足他的家庭的打算,与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甚至从不主动与他们交流。
家里只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客人,这比荣佑介所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可他却无法不去在意这个少年。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可沈淡秋却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是他真实的模样吗?到底是怎样的环境、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像沈淡秋这样的性子呢?
荣佑介随手将书包甩到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他,低声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荣佑介比沈淡秋大两岁,个子也略高一些,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离的很近,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
人与人之间常常不约而同的维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如果你仔细观察两个走在路上的人,从他们肩膀之间的距离便能判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亲密的朋友,一旦侵入了对方半米之内的空间,本能也会下意识的有一些排斥。
沈淡秋垂下眼,没有说话,却一步也没有后退,像一只固执的坚守自己领地的小狮子。
“为什么不说话?我可没听说你是哑巴啊。”荣佑介此时离沈淡秋极近,近到可以看清他那片鸦羽般的睫毛根部细小的交错,也看清了他几乎没什么波动的情绪。
[不说话是不需要理由的,反倒是交流,才是需要成本的事情。]
沈淡秋在心里淡淡的想着。
[没有人会去问一个陌生人喜欢什么颜色,因为知道了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反过来也是同样的,被无关的人问到这些的时候,不管对方多么热切的想得到回答,对自己来说,回答这些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一直得不到回音,荣佑介的耐心宣布告竭。他伸出手把沈淡秋的脸强硬的抬起来,道:“没人告诉你吗,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看着对方会很失礼。”
手中的触感很软,荣佑介终于与少年略带诧异的眸子正面对上,不知缘何竟觉得心头微微一动。
他轻哼一声,却是在沈淡秋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真是不讨喜的家伙。”
沈淡秋的诧异只是一瞬,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眼神微凝,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伸出手去,用力的将荣佑介的脸转了回来,甚至有些挑衅的浮起了嘴角,“你也一样。”
[有些冲动了。]
沈淡秋自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谁也没有规定他必须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客人。
[是他先越线的,这种欺辱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反抗的话,又会和那时候一样了吧。]沈淡秋不由得又想起那三条蚕扁扁的身影,若不是他一开始默许了郑谷雨孤立他的行为,让对方得寸进尺,那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沈淡秋以为接下来不大打一场没法收手的时候,出乎预料的,荣佑介却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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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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