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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个。”里德眉头拧的死紧,一把将肖淮予抱了起来,位置的改变让肖淮予猛地向后仰起了脖颈,他又问道:“还有呢?”
肖淮予不知道这拷问和折磨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他真的已经受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里德的胸前:“我不知道……长官……长官……求求你……”
眼瞅着人快崩溃了,里德终于大发慈悲般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肖,你听好。你不应该,用你的性命去换那什么该死的情报。那些都没有你的生命更重要。你听明白没有?”
肖淮予微弱地嗯了一声,里德却拍了他一下,“说话。”
“……听……明白了……”
“下次我命令你撤离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肖淮予已经进入到问什么答什么的状态了:“撤离……往外跑……”
“好。你要记住了。”
里德又吻住了他,几乎将他全部的声音都吞吃到了肚子里,也没有再控制着他了。
肖淮予的视线里很快闪过一片白光,有几秒钟他确信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里德让他缓了快一分钟,然后把他翻了个身。
肖淮予意识到他还要做什么的时候才开始慌乱起来:“长官……不要,我明天、明天还有任务要出——”
“让别人去。”
里德只回给他这四个字,就压了上去。
到最后,肖淮予的脸上已经湿润一片,根本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了。
彻底昏过去之前,肖淮予终于意识到,原来之前里德对他都是收着力道的。
第24章 独角戏
肖淮予只见里德发过那一次脾气,之后再也没有了。——主要也是因为之后他再也不敢了。
他还是更喜欢情绪稳定的里德多一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翻篇儿。
肖淮予也逐渐适应了和里德的相处模式。每次任务结束后他会去里德的办公室等他一起回家,而如果里德不那么忙的话,他们有时候还会出去一起吃饭,就像寻常的情侣一样;当然两人总是聚少离多的,肖淮予需要去世界各个角落出任务,里德更是经常忙到脚不沾地。
但如果两人有十天半个月没有见面的话,肖淮予一般会收到里德的一条消息,问他任务完成的如何了。肖淮予知道里德没必要特意来问他,他可以直接在系统中查看进展,所以,里德主动来问他,似乎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他只是单纯地想来问他。
这种看上去只是长官和下属之间寻常问候的短信,肖淮予珍藏了好几条,因为这几乎就是里德对他抱有一丝真心的证明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和爱。肖淮予是难以启齿,至于里德……肖淮予从一开始就不敢奢望太多。肖淮予知道,里德这个人大概过去和未来都不会产生什么类似“爱”的情感。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里德能让他待在身边,愿意给予他这些之前做梦都不敢幻想的接触……肖淮予就已经很知足了。
没有爱没关系。一点点的在意,一点点的偏爱,一点点的真心……就够了。
两年半的相处下来,肖淮予天真地以为,里德对自己,至少也是有一点点真心的。
直到那个雨夜,里德亲手摔碎了他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
一切起源于霍克给他发来的那条讯息。
霍克是和他同为普罗米修斯计划实验体的七名同期之一。科尔失踪、疑似牺牲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算是比较近的。但平时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们私下也不会频繁联络。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肖淮予刚刚执行完任务。
是霍克两小时之前发来的,内容是:“肖,你知道米歇尔、艾伦和埃琳娜的事情么?我刚得知他们的状态都被更改为‘意外死亡’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我觉得很奇怪……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么?看到消息了给我回个电话。”
飞快地扫过这条讯息,肖淮予心里咯噔一声。米歇尔、艾伦和埃琳娜都是他们同期的实验体,现在都是SOD宝贵的一线外勤力量,怎么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都“意外”死亡?甚至不是出任务时牺牲的?
不对劲。
心瞬间就沉了下去,肖淮予立刻拨通了霍克的电话。
打了三通,都是无人接听。
不安的情绪涌上来,肖淮予在司里内部的人事系统搜索了霍克的名字。
看到那个变为灰色的头像时,肖淮予僵在了原地。
霍克.威廉姆斯,状态为意外身亡,数据更新时间为三十分钟之前。
怎么会?霍克明明两小时之前还在给他发消息……
咬了咬牙,肖淮予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于是他立刻收拾了随身的装备,提前赶回了总部。
他想和里德问清楚。里德多多少少肯定会知道些内幕。
连夜赶了回来,肖淮予先去了里德公寓,发现他不在那里之后,又转头去了办公室找他。
没想到里德也不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的咖啡还是温热的,说明他没走多久——肖淮予正思索着是在这里等他回来还是出去找他,视线突然瞥见了里德摆在桌子上的那个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本来是不会偷看自己长官的机密文件的,可那上面的名字,太过扎眼。
“关于特别行动司一级探员肖(Shaw)的内部清除授权书”。
看见这个标题的时候,肖淮予的脑中“嗡”了一声。
拿起那张纸的手几乎是颤抖的,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了文件上的全部内容,姓名、代号、处置决定……
在原因那一栏里,没有冗长的罪名,没有详细的解释,只极其精炼地写了一行字:存在潜在风险。
左下角是SOD的公章,鲜红的,还带着油墨特有的冷冽气味。右下角是批准人签名。
文森特.里德。
起笔的顿挫、收笔的弧度、以及字母末尾那道微微上挑的钩,流畅、锋利、熟悉到近乎残忍。
里德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没有抖过哪怕一毫秒。
肖淮予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只感觉视野范围内的所有文字好像一瞬间都活了过来,旋转着、扭曲着、舞动着,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撑了下桌角才勉强能维持站立。舌尖被自己咬破了,铁锈的味道和一丝尖锐的痛感让他换回了一分意识——
不。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里德会这样对他。
骨子里的那份固执和这两年多积攒下的温情,在绝壁边缘拉扯着他最后的理智,让他固执地、天真地对里德、对他们这段脆弱的关系抱有一分幻想——
他决定去找里德,当面问清楚这个答案。
肖淮予走出了总部大楼的门厅,外面是瓢泼的大雨,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眯了眯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四处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里德。
总部大楼的门廊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公务车,车门敞开着,有两个人正站在车门边。
一个是里德,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肖淮予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已经放权出去的老司长。
里德站在伞下,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大衣的下摆在雨风中微微拂动,神情隐匿在黑伞透不进光的阴影里,冷峻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隔着浓重的雨幕和震耳欲聋的雷鸣,肖淮予隐约听见了老司长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你很器重他。但你下不了手的话,换个人来做,里德,这件事不能拖。”
然后,他看见里德微微垂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不用。”
停顿了一瞬。
“我亲自来。”
“……我会让他消失。”
肖淮予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雨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水花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那几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我亲自来”。
“我会让他消失”。
肖淮予感觉自己的记忆已经有些错乱了,要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刻,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句低沉缱绻的“那就在一起”?
那个曾经托住他的后颈把他吻到喘不过气的梦中情人,和此时此刻这个亲自签署并承接了他的死亡判决的冷血长官,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里德……?
他用了那么多年告诉自己,里德也许只是不擅长表达。他孤独地、执拗地一点一滴收集那些两人相处时的温馨时刻,告诉自己这就是那一丁点真心的证明。他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心知肚明又无从言说的关系,从来不敢要太多,只要一点点的在意就够了——
然而里德站在雨里,用最平静的声音答应了司长,会亲手让他消失。
肖淮予的身形猛地晃动了一下,突然就想清楚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都是真实的。微笑着亲吻他的,冷脸签下死亡通知书的,都是里德。
里德可以对他好,可以纵容他的接近,可以许下“在一起”的承诺。
但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不可以和他肩上的责任起冲突。
肖淮予其实早就清楚这一点的。里德就是这样的人,他早就明白,早就有心理准备。
可是这两年半的朝夕相处,这些他视若珍宝的偏爱与亲昵,终究是让他产生了一些类似被爱着的错觉,让他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让他自以为是的摆错了自己的位置。
里德或许在乎过他。可这丁点的在意,在组织命令和更远大的利益面前,轻飘飘得连一粒沙都不如。
老司长已经上车走了,里德还站在原地,暂时没有回过头。
肖淮予看着那烙印在心坎上的身影,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湿透了的处决书。那脆弱的白纸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软化、变形,上面的墨迹如同他这两年多荒谬的感情一样,慢慢模糊,慢慢消散,然后一点点地被冲刷干净。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独一无二的点点滴滴,原来一直都是他单方面投入的独角戏。
原来,当真经不起一丁点现实的侵蚀。
肖淮予的脚步动了一下,里德听见声响猛地扭过了头。
看见那个被大雨浇透了的狼狈不堪的身影,那双湿润破碎的眼睛,里德僵在了原地。
在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对视中,这位向来算无遗策、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特别行动司副司长,罕见地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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