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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转头看顾浥,“我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顾浥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家里没有茶叶了。”
“我也不喝。”齐清越自然的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淡淡地看了顾浥一眼,“我是来跟你谈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找我助理预约。”
“那私人的呢?”
齐清越挑了挑眉,“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明白了,反正我们两个都不喜欢顾正白,不如合作,我帮你找到林朝雨,你帮我把集团搞垮怎么样?”
“你可能搞错了。”顾浥说,“我持着集团的股份,不会让你乱来,人我自己也能找到......”
“是么?”齐清越语气稍显惊讶,就在顾浥准备请人离开时,他突然开口问。
“你不想离开吗?”
“不然你在国外创立AMG的原因是什么?”齐清越问,“你根本就没打算在南城久留。
你想摆脱顾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不想拿的丢给我不好吗?”
齐清越看到顾浥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动摇,终于向自己这边看来,继续道。
“把集团给我,我可以保证集团的正常运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至于我想做的......”他看向顾浥道。
“你也知道。”
第84章 渡己
阳春三月好光景,这是林朝雨离开南城的第四个月。
初到时,寺里还是一片荒芜,如今山间的枯木生春芽,万物复苏之势隐隐乍现,林朝雨的心情也不似来时那样沉闷。
他骗了顾浥。
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离开南城。攒下的钱拿去家里做了最后的了断,离开前他话说得很难听。在这之前,林朝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说出“以后我不再是你儿子”这样决绝的话语。
不过大概只是这话压在心里太久,逐年累月的。林天给了他太多的失望,或许是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林朝雨就再也没有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除了一处避寒的杂物室和几口温饱。
所谓养育之恩他是算不清的,林朝雨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给家里的那些钱够不够,但是自从决定离开顾浥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放下了许多的事情。
孑然一身站在山脚下的时候,南城郊外冬日的夕阳正欲隐入山林,余晖洒下将林朝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惚间和多年前那场大雨中的无措少年重合。
几个月的时间像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梦醒了,林朝雨却走不出来。
他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夜里自己是怎样抬着麻木的双脚站在寺门前的,也忘记了院内僧人看见他时的震惊神情、说了什么。
只觉得那晚的风好冷,月晖从树林的间隙穿透而下,尖锐像是能刺穿心脏的冰凌。
在顾浥的家里待得时间太久了,让林朝雨忘记了原来在镇上时,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取暖措施,温暖被木门隔绝,冬季来临时手上总会生出冻疮。
林朝雨轻轻握了握手,感到五指因为冰冷僵硬的难以握紧,原来南城的夜已经这样凉了。
得到一切,又失去了一切。
他被取走了重要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里日子过的好像流水。
没有顾浥,时间的流速不再具有参考性。它开始在白日里淌得很快,每个夜深人静的辗转反侧之时又慢了下来。
于是生活免得单调而循环,却又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带来一些痛苦。
寺里留下了林朝雨做志愿者。后来机缘巧合下又成为了这里的厨师。他的素菜炒得很好,广受僧人和游客的喜欢。
“朝雨。”
林朝雨从溺水般的思绪中惊慌抽离,看到主持正垂眼看着自己,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性子沉闷,平日在这寺中独来独往的,却也不显突兀。主持对他多有照顾,闲下的时候常来同他讲话,
“你又在发呆了。”
主持看着林朝雨浸在冷水中洗菜的双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了。
林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冷水中拿出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向主持行了个礼。
“又在想家里的事?”
林朝雨低低应了一声。
主持宽慰道:“如果放不下,就回家看看,寺里又没有不让下山的规矩......”
“还是......不回去了。”林朝雨迟疑开口。
回去他就舍不得走了。
远处的山谷间偶有传来几声山雀的啁啾和鸣啼,主持也没再多劝,转问道,“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林朝雨点了点头,“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习惯就好,那你先忙,今天下午的禅定也一起来吧,你之前都做的很好。”
“好。”林朝雨应下。
今天寺里的菜谱是土豆粉条炖豆角,小炒白菜,蒸南瓜,麻婆豆腐和素瓜汤。林朝雨做完饭后并不会离开,而是在窗口处一起帮忙打饭。
大概是休息日的缘故,游客格外多,于是餐点卖到后面有些不够了。他端着手里最后的那份盒饭,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男生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今天的菜只剩最后一份了。”
“没关系,一份也可以。”其中一个人说。
于是林朝雨递上了饭,转身摘掉了围裙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经过连廊时看到方才的两个人围在一张石桌前吃饭。共用着一双筷子,举止看上去很是亲密。
他多看了两眼,回过神时怔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下午参加完禅定,林朝雨独身前往后院打扫,垂头扫地时余光又看到了那两个男生。他下意识抬眼,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两人正牵着手往院侧的地藏殿走去。殿内氛围庄严肃穆,地藏菩萨的法相宁静而坚定。他看到两人极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磕下头的那一刻,林朝雨回过神,同不知道在自己身旁站了多久的主持对视。
“多好呀......”主持感慨道。
“什么?”
林朝雨没能明白主持话中的意味。
“我说那对情侣,最近大概是网上又有什么新的说法了。”主持笑了笑。
“我也是听寺里的年轻人说的,总觉得近来寺里祈愿的年轻人特别多,求财的,求姻缘的......”
他指了指林朝雨身后的地藏殿道:“感情路不顺的,大都来这里。”
林朝雨回头,看到那两个男生已经从殿里出来了。两人牵着手同林朝雨打了个照面,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林朝雨先慌了。
他看到那两人冲自己笑了笑,手却没有松。
主持向两人行了个礼,并肩和林朝雨目送着两人离开,侧过头对他说:“你好像很惊讶。”
林朝雨安静了一会儿,迟疑开口,“他们,是两个男生......我父......”
他止住了话,改口道。
“有人告诉我,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会遭报应。”
“你信了?”
林朝雨怔愣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微风轻抚,将额角的碎发带过了林朝雨的眼睫。他觉得眼睛有些痒,轻轻拨弄了一下发丝。
“我......”林朝雨慢慢开口,“我曾经见到过两个人,因为在一起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朝雨。”
主持的眉眼间沉稳,看向林朝雨时好像将他的心也一起定住了。
“你看到的是一对不被世俗认同的恋人,我看到的却只是两颗彼此温暖、毫无隔阂的心。你之所以惊异,并非惊异于他们的行为,而是惊异于他们竟能不惊。你的不安,是困在了自己设立的‘相’里——一个名为‘罪孽’的相。”
林朝雨怔怔地望着主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他看到主持弯腰,从自己脚下的落叶堆中捡起了两片。
“你看这叶子,可有哪一片因为落在另一片之上便是错的?天地间万事万物,形态各异,其本质不过是因缘和合。你告诉我,除了‘爱’,他们之间还有别的答案吗?若这便是答案,爱又何罪之有?”
“您是说......”林朝雨低声喃喃,“这没有错吗?”
“佛法讲的是慈悲,是放下‘我执’,而非放下‘爱’。你看那对情侣,他们的爱可曾伤害任何人?可曾扰乱这世间?既然没有,这份能让彼此变得更好的情感,为何要被归于‘不耻’?”
林朝雨因为主持的这一番言论陷入了迷茫,“可是......可是他......”
可是什么?可是顾浥确实差点出事,可是顾浥确实因为情感障碍而痛苦吗?
可是林朝雨突然就不确定了。
不确定这是报应还是些别的什么。
“可是他确实出事了......”
林朝雨垂下头,不敢去看主持的眼睛。
“可那真的是报应吗?”
疑问的话语在身侧响起时,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报应’?这二字说来轻易,却不知困住了多少迷茫的心。你怎知眼前的苦难不是渡你的舟筏?又怎知所有的‘果’,都源于你所以为的那个‘因’?执着于‘报应’二字,不过是心陷迷障,看不见因果之后的广阔天地罢了。
你所遭遇的离别、痛苦、迷茫,或许只是你生命路上的风雨与脚步。它们不是神佛降下的惩罚,而是你活在这人世间,但凡想要真挚地爱一个人,但凡想要走一条不那么轻松的路,就必然会遇上的坎坷。”
主持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仿佛能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世间本就是苦乐参半。你将这人世常态错认作自身罪孽,是另一种形式的‘我执’——你太执着于自己‘罪人’的身份了。”
重要的从来不是去纠结这是否是‘报应’。真正的修行,究竟是在风雨来时,选择背过身去独自承受,以为那是赎罪?还是有勇气转过身,与身边的人紧握双手,一同面对呢?”
“朝雨。”
主持弯了弯眼睛,语气沉静。
“或许你要做的只是不放开对方的手呢?”
多年来密不透风的心墙好似乍过了一阵春寒。林朝雨感到一股异样的酸涩从心底蔓延而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放开,对方的手......
只需要这样吗?
这确实需要勇气,林朝雨的鼻子有些酸。
他想到顾浥喝醉的那晚吐露的那些话语,他说“林朝雨你不要走”。
“叶子扫得很干净了,你去吧,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林朝雨看着主持离去的身影,颓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地回到了休息室。
寺里给他安排的是个小小的单人间,陈设简单,但是有独立的卫生间,林朝雨一个人住着也算自在。
屋内萦绕着已经燃尽的沉香气息,他在桌前坐下,从书桌里拿出了一本日记,是从来到寺里后开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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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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