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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划过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疼。我只感觉到凉，像是冬天里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我的皮肤上。然后感觉到了热，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我的领口往下淌，把我的衬衫染成了深红色。我听到了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钟在倒计时。
我想到了那盏绿灯。那盏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到的、亮在太平间后门上的、从来不灭的灯。它还在亮着吗？它还在等那些死去的人回家吗？没有人来接我。我父亲说，灯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找到回家的路。我活了六十多年，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多的事。我不知道那条路在哪里。也许根本就没有路，也许那盏灯从来就不是为了照亮路，只是为了让人知道，有人在等。
陆沉舟不等人。他找人。他找了十八年，他找到了。江临不是被他找到的，是他自己回来的。他在美国待了十八年，学了心理学，进了FBI，成了最优秀的犯罪心理学家。他回来了。不是因为我让他回来，是因为陆沉舟在这里。
我输了。
（沈鹤亭绝笔）
第70章 彩蛋：阿苗的八卦雷达
大家好，我是阿苗。技术科的那个阿苗，就是那个在群里发“他们牵手了！！！”然后被老韩训了一顿的阿苗。你们可能觉得我八卦，我不否认。但我要说，我这不是普通的八卦，我这叫专业直觉。你们想想，我每天对着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从模糊的画面里还原出一张脸，从一段噪点里还原出一个声音。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职业病。我嗑的不是CP，我嗑的是真相。
我第一次见到江临，是在他来的第一天。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穿着烟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刘海固定在额头右侧，露出一整张脸。那张脸很白，不是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从里往外透的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弧度不大，但很温和。他在看陆沉舟。陆沉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两秒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你好”。两秒很长，长到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觉得心脏跳了一下。我把这归结为咖啡喝多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八卦雷达第一次发出警报。那个警报声很小，小到我以为是自己耳鸣。但它响了。
江临来的第三天，我发现了第一块拼图碎片。
那天早上我去水房接水，看到江临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陶瓷杯。那个杯子我认识，是陆沉舟的，杯壁上印着“海滨城公安系统运动会纪念”，丑得要命。江临在洗那个杯子。他把杯子冲了一遍，用海绵擦了一下内壁，又冲了一遍，然后倒扣在杯架上。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可可粉，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接了热水，用筷子搅匀。他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像是做过很多遍。
他端着那杯热可可走了。我跟在他后面，假装去技术科。他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把杯子放在陆沉舟的桌上，放在那排棒棒糖的旁边。他没有说话。陆沉舟没有说话。他们甚至没有看对方。陆沉舟的手从卷宗上移开了，端起了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从侧面看，根本看不到。
我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江临不是第一次给陆沉舟冲热可可。陆沉舟也不是第一次喝。这是他们的日常。他们的日常，是从一杯热可可开始的。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沉江CP证据清单”，第一条：每天早上一杯热可可，持续至今。
江临请全组喝奶茶的那天，我的雷达发出了第二次警报。
他给每个人都点了奶茶，阿苗红豆布丁少糖，小刘珍珠奶茶正常糖，老周无糖乌龙奶茶。每个人的口味他都记得。我当时想，这个人做功课做得也太全了。
但他没有给陆沉舟点。
我觉得奇怪。我问小刘，江顾问是不是忘了陆队？小刘说，可能吧。我说，不可能。他不像是会忘事的人。
后来我看到江临端着一杯热可可从水房出来，走到陆沉舟的工位旁边，把杯子放在那排棒棒糖的旁边。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我明白了。他不是忘了陆沉舟。他知道陆沉舟不喝奶茶。所以他单独给他冲了热可可。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二条：所有人都有的奶茶，他没给他点。他没喝到的奶茶，他用一杯热可可补上了。
你们觉得这很正常对吧？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冲个饮料，很正常。但你们要知道，陆沉舟在江临来之前，每天喝的是速溶咖啡。他自己冲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要命。他喝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换过。江临来了之后，他的桌上开始出现热可可。不是咖啡，是可热可。可可的牌子是进口的，一罐两百多。陆沉舟自己不会买，他不是那种会在生活细节上讲究的人。所以那罐可可粉是谁买的，不用我说了吧？
暴雨那天，我的雷达差点炸了。
那天他们去追线索，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我从技术科的窗户看到他们从车里冲出来，跑进大楼。陆沉舟走在前面，江临跟在后面。然后我看到了一件让我下巴差点掉下来的事：陆沉舟的外套不见了。他出去的时候穿的是黑色夹克，回来的时候夹克不见了，只穿着一件T恤，贴在身上。而江临的肩上，披着一件黑色夹克。是他的。
我的雷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我跑到走廊里，假装去水房。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江临的手攥着夹克的领口，攥得很紧。他的手指关节发白。陆沉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很慢，慢到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我回到技术科，关上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陆队的外套在江顾问身上。”小刘秒回：“真的？”我说：“我亲眼看到的。”小刘发了一个“哇”的表情包。我在手机这头笑了很久。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三条：下雨天，他把外套给了他。他自己淋着雨走在前面，走得很慢，等他跟上来。
江临搬家那天，我主动要求帮忙。我承认，我不是热心，我是好奇。
我去了他的旧宿舍。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一个装着文件的手提袋。他的衣服都是深色的，深灰，深蓝，黑色。没有鲜艳的颜色，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但他的床头放着一个相框。相框朝下扣着。
我趁着江临去搬行李箱的时候，偷偷翻起了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少年。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盘在脑后，笑得很温和。她左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肩上，那个少年十七岁，白色T恤，表情冷淡。她的右手搭在另一个少年的肩上，那个少年十五岁，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认出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那是陆沉舟。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另一个少年，我不认识。但我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十五岁的林屿。江临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从美国带回来，从旧宿舍带到新宿舍。他把它扣着放在床头，每天睡觉之前看一眼，然后扣过去。他不知道我看到过。我也不会告诉他。
搬家之后，我帮江临归置东西。我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桌上。我打开窗户通风，习惯性地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旧旧的。
我的目光停在了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上。那个窗户拉着深灰色的窗帘，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光。那个窗户我认识。那是陆沉舟的公寓。有一次陆沉舟填家庭住址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翠屏路十七号三楼左边第二个。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江临从洗手间出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风景挺好的。他走到我旁边，也看着那扇窗户。他的目光很安静。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安静，是那种一个人在看一个他看了很多很多遍的地方时的安静。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我站在窗前，没有动。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我知道他搬到这里，不是因为离市局近。市局在另一个方向，从这里走过去要绕一大圈。他搬到这里，是因为这里离陆沉舟近。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四条：他搬到了他对面的楼。每天站在窗前，可以看到他的窗户。
鞋盒的那天，我的雷达尖啸了。
那天我去重案组送文件，看到江临站在陆沉舟的办公室门口。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鞋盒，白色的，没有图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脖子红，不是脸红的，是耳朵。耳朵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紧张的时候，耳朵会先红。
我假装没看到，走了过去。但我记住了那个鞋盒。
后来我才知道，那双拖鞋是陆沉舟买的，放在江临的门口。尺码是他的。鞋盒里有一张纸条，写着“林屿，欢迎回家”。江临把那六个字看了十分钟。十分钟。六百秒。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六百秒。
这些都是小刘告诉我的。小刘是从老韩那里听说的。老韩是从陆沉舟桌上那张被压在台灯下面的纸条上看到的。纸条上写着“醒了就吃，凉了别怪我”。那是陆沉舟的字。
我在那一刻确定了：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五条：他给他买拖鞋，放在他的门口。尺码是他的。鞋盒里有一张纸条，他看了十分钟。他给他做早餐，留了纸条。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钱包。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远远不够。
礁石那天，我的雷达直接过载了。
那天我们去了海边。陆沉舟开车，江临坐副驾驶，我坐后排。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陆沉舟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挡把上。江临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那二十厘米在车里显得很宽，宽到像一条河。
但他们没有把手伸过去。
到了海边，我们爬上了礁石。陆沉舟和江临站在最高处，面朝大海。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从肩膀到上臂，从上臂到手肘。没有牵手，就是靠着。那一片接触面不大，一掌宽。隔着两件毛衣。我看着那两件毛衣，深灰色和黑色，在海风中紧紧地贴在一起。
我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好配”。老韩瞪了我一眼。但老韩的嘴角在笑。他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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