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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笑不语。
偏偏这时我爹拿着两个搪瓷杯子,从屋内慢慢挪出来:“儿子,这是爹的贵客,这段时间他就在这儿跟咱们爷俩一起生活。”
“……”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老褚,你指定是病糊涂了,你不会乱吃药了吧?”
这家伙一身的高定西服,连头发丝儿都写着矜贵和傲气,就这花瓶样还要和我们住一块儿?
“我不同意,凭什么啊,他谁啊他?”
“乱讲话,你怎么不同意。”
我爹估计也没料到我反应那么大,不过我的意见他也是没放在心里,还顾着给人倒水。
对方接过我爹手中的茶壶,把我爹扶到椅子上,而后才装模作样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周衍,你可以叫我叔叔。”
我见他这么装就来气,要不是因为他,我至于明天懒觉都没得睡起来洗鞋吗?
“什么玩意儿,要我叫你叔叔啊?”
我爹是完全没看出来我的不满和愤怒,还附和着一个劲儿说“对对,叫叔叔。”
“……”我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完了,我怎么感觉脸好像又隐隐作疼了。
似乎是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周衍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似笑非笑的:“还疼啊?要我帮你揉揉吗?”
我一把将他伸过来的手拍开:“滚一边去!”
还没等我发作,我爹就先不乐意了,敲我脑袋教训我:“别没大没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趁着我爹去找茶叶的间隙,我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书里写过关于狐狸精的描述,在他身上真是一一应验。
的确不能怪我以貌取人,就他长成这样,还跑到家徒四壁的农民家里来,明显就是有所图谋。
于是我的眼神也不由地警惕起来。
对比之下,他倒显得非常悠哉,无视我的打量,长腿交叠着,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就纳了闷儿了,这里面的不就是白开水,还能尝出花儿来?
我就等着他放下杯子和我说话。
“你叫褚鑫……三金鑫?真土。”
这把我给气得,来不及过脑子就立刻大声反驳:“你懂个屁,你听过歌吗你。”
“什么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
“哦,这个‘星’啊。”
周衍放下二郎腿,歪着脑袋笑了笑,我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他下一秒就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脑袋,忍俊不禁道:“什么小星星,真是只蠢狗。”
我忍无可忍地要站起来骂人,
周衍却先一步站起身,压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扬眉道:“真要闹?这可当着你爸的面。”
说起我爹我头更大,想想我爹枯叶般模样,再看看这人男狐狸成精的样子。
我爹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嘴角快裂到耳后跟了,比主治医师开的那个两百一瓶的药还管用。
我看周衍年龄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别说半截身子入土,我爹就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土外面了。
“你那么有钱,你屈尊降贵赖在这里图啥啊?”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我语气不善:“你别他妈装,你那么有钱,除非破产了,否则干嘛非跑到我们农村来。”
周衍眉毛一扬:“还真被你猜中了。”
破产的富二代?那也不至于来农村当小白脸吧?
我站起身瞪他,就差下逐客令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怎么着,就你早上那车,你这表,你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能养活你了,你赖在我家干啥啊,我们这穷得叮当响,可养不起闲人。”
周衍叹了口气:“车和房过几天合算完资产后会被拿去抵偿债务,不能动,我现在唯一贵一点的就是行李箱的电脑。”他又话锋一转,“再说了,不是说你们家还有片果园吗?那也挺值钱的。”
“你想都别想!”合着盯上我家的果园了。
这俩人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我爹还上赶着给他骗,他俩如果早就认识了,怎么没听我爹提过?
莫非我爹真是同性恋,但是早年不敢说出口,又或者是前几年才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又刚好遇到周衍,所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脑子里已经唱完好几个大戏了。
周衍盯着我,好笑道:“你在这儿表演川剧变脸吗?”
看他笑,我更烦躁了。
顾忌我爸的病情,我只好压低声音问:“你和我爹到底什么关系,来我家骗吃骗喝来了?”
“不是说了吗?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你爸他日子不多了,现在应该只想让我能陪着他点,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老早就跟他生活在一块儿了,那时候还没你。”
“……”
“我跟你爸说好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好儿子。”
“滚。”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跑到厨房一看,另一位主角还在捣鼓他那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茶叶,怕放久了有霉味儿,就一个个挑拣些能用的。
我急得挠头,在他后边儿站着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爹,你跟他,你俩……你俩这事儿怎么早不告诉我?”
我很明显得看见我爹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就叹气。
“他跟你说了,你都知道了?”
我怕刺激到他,问得尽量委婉:“嗯,你跟他这、这关系,是真的吗?”
“是真的咋了,告诉你有啥用,你那时候还小。”
真相竟然跟我猜的一样,借我十个脑子我也想不通啊,我爹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你们这太复杂了,我理解不了啊。”
“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一般人可能都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是我现在时日不多了,儿啊你应该理解爹,以后你要从心里把他当成一家人。”
我爹看出我很郁闷,拍着我的肩膀:“我也是怕你多想,我也没想那么多,人总要脚踏实地过日子,以前他有钱我没想过要他钱,现在他破产了,我也不嫌弃他。”
“你怎么确定他没有别的想法?”
“我跟他分开这么些年,他现在不介意我快入土了,人长的俊,还乐意陪在我跟前说说话,说明他对我也是有情有义,我有啥不开心,我高兴着呢,你别多想了,喝杯茶冷静冷静。”
听了我爹这鬼遮眼的话,我心里真是一阵火大,但是看他这样子,死者为大,我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儿让我爹最后的日子都过不好。
最后只能背过身去表示不满:“我不喝,不爱喝茶。”
我爹端着泡好的茶出去,他俩在外面聊了啥我不知道。
到了饭点,我爹来敲门:“儿啊,出来做饭。”
“……”
没办法,我总不能让他拖着病痨子身体去给我做饭吧?
吃饭时候就听周衍在问我爹病情如何如何,备受刺激的我全程没开口,吃完饭就躲厨房洗碗去了。
刷碗期间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自己,冷水洗了一把脸,终于感觉好很多。
我这边碗刚刷完,我爹就已经回房睡觉了,他吃了药就得睡。
周衍抱臂站在厨房门口,传达我爹的话,说让我去整理客房。
“整理客房?”
我家哪里还有什么客房,除了我和我爸的房间外,就一间有床的,还被当成了杂货间。
他俩居然没想过睡一起?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周衍意味深长的:“这不是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吗?等确定了自然要一起的。”
呵呵,他指定不知道我爹没几天好活了。
我决定先瞒着他,到时候就把他这个寡夫连夜扫地出门,连我们家果园的一片叶子他都甭想得到。
我扛着两床被子上去,收拾出来杂货间,还按照我爹的指示把家里唯一的风扇给了他。
房间不大,一张床占据了四分之三的,桌上的书还是我读书那会儿的,周衍随手就捞起一本翻看起来。
“你读书那会儿有没有听说过,学校都是建在旧时的坟地上?”
我没好气的:“你少他妈吓唬人,哪来那么多坟地。”
他举起书本写了字的内页,骨节分明的食指点在上面:“哦,那你在书上画符做什么?”上面是我高中时为数不多的笔记。
“……这是狂草,你懂个屁。”
我这句话一说完,周衍无情的笑出了声。
真不知道我爹看上他啥了,谁跟他待一起能忍住不跟他干架?
反正我是快忍不了。
为了防止把我病患的爹吵醒,落下个不孝的罪名,我将被子往他身上一扔。
“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吧,我懒得理你。”
眼不见为净。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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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不到,鸡叫声如约而至。
周衍因为盖了长期没有见太阳的被子,身上起了很多小红疹,我爹把我从被窝里薅下来去买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周衍这家伙天生克我。
本就一晚上没睡好,买完药回来,我还得趁着河边人不多去洗衣服。
我仰天长叹,只想感慨自己为啥那么命苦。
周衍坐在门口浏览电脑,抽空抬头嘱咐我:“我就剩这么几套衣服了,你别给我洗坏了。”
他身上穿着我的衣服,看起来宽松了一点,脖子上还露出一片红色的疹子,被他雪白的皮肤衬得更红,白色的T恤使得他多了几分青春气,卸下西装后,周衍整个人看起来随和许多。
同样的衣服,穿我身上和穿他身上咋区别那么大?
但是人再好看有啥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废物。按照我爹的话说,人家是知识分子,是精英人士,要多照顾他。
有我爹护着,我也只敢暗地里骂他。
周衍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我就差把不待见他几个字写脸上了,下午我要到果园去,他还非要跟着来。
一路上他简直像个下乡考察的领导,双手揣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散步。
“你这里都种了什么水果?”
我只当他见识少,勉为其难地解答他的问题:“西瓜,桃子,柿子。”
西瓜上个月已经卖掉了,土还得养养,桃子树上一个个饱满的果实挂在上头,约了水果批发市场的商贩下周来收。村里种果树的不少,每每到了果子丰收季,果园里都能看见小孩儿的身影,有熟透的果子从树上掉下来都能捡去,一年到头从来都不缺水果吃。
周衍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他指着一个在果树下撒尿小孩儿,问我:“这样你都不管?”
我一眼就认出那个小孩儿是邻居家的二毛,很不以为然的:“怕啥,小孩儿的童子尿,就当化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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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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