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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处，在场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陷入了沉默，人都是利己主义，涉及到自身实际的利益时总归要多想一些，我看在眼里，心里真是直冒火，人的目光如果变得狭隘，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我正要上前开口好好骂醒他们，是周衍从身后拽住了我，他冲我摇摇头示意我别说话，随后大声道：“但是乡亲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现在如此纵容他利用全村人的健康敛财，你们的儿子、孙子，这个村的下一代要怎么健康生活。”
我作为村里的小辈，说话他们很难听进去，但是周衍作为外来人，旁观者清，他又生得一副沉稳内敛的模样，说话自然比我有用。王桦是第一个站起身来响应他的：“你说得对。乡亲们，最近几年村里得了肾结石人越来越多，我这里接收的病患也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土地污染，水源污染，农作物被污染，长期这么下去，生存在这片土地的我们，连健康活下去都难啊！”
“哪有那么严重！”王德发一拍桌子，欲狡辩一番，“再说这都是以后的事……”
“我曾去过王老板家里吃饭，”周衍打断他，“你们不妨问问，这王老板家里是否食用村里的水和农作物——他家里的饮用水是外面买了运进来的，家里的米也是进口的，上面还贴着外国标。”
王德发怒不可遏，跟着他的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试图把这个乱说话的人抓起来，王德发不止是想堵住我们的嘴，估计杀了周衍的心都有了。
我一把将周衍拽到身后，挡在他面前，皱眉道：“你生病刚好，在我后面躲好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周衍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后脑勺摸了一下，像摸狗一样，不过我可没空跟他计较了，马上就要打架了，那么多成年男人，哪怕我蛮力再大也没胜算啊。
周衍看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他站在我身后，从容道：“我虽然发烧了，但是脑子没坏，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他的话音刚落下，屋外警车鸣笛声随之响起。
原本如豺狼一般要扑过来的几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焦急地眼神投在王德发身上，却只看见对方惨白的脸色，“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衍环顾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视线定格在王德发身上，然后露出一贯的标志笑容，“王老板别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怕你在这个村子里再大，也大不过国家律法。”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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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田化工厂被查封的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我去果园里浇完水，跟着路上的村民一起过去凑热闹，站在人群外围。所有人都看着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在工厂大门贴上封条，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下来几个民警，带走了方才还在叫嚣的王德发——那个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的暴发户，此刻脸色灰白，手腕上锃亮的手铐反射着冰冷的光。
“活该！”站在我旁边的老杨小声啐了一口，“这些年这黑心暴发户往河里排了多少毒水，害得多少人生病！”
我看着他打趣道：“不是你以前总说别人大老板有出息的时候了？”
“哎呦你可别提了，我哪儿知道他背地里干这些勾当啊！”老杨指着化工厂边上的管道，很是义愤填膺的语气，“昨天上头派人调查取证，大家伙都看见了，这厂里暗红色的污水会通过隐藏管道直接排入流经村子的河流，那管道一刨开，你是没看见啊，那水泛起诡异的泡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你说说这、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这些周衍早就跟我说了，只是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管理我爹留下的果园，我不想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都不安心，除草驱虫的活都是亲力亲为。回家一看周衍竟然在摆弄碗筷，他说他只会煮面，让我将就一下。
这话说的，这里是农村，每顿面里还能有个鸡蛋都不错了，如果是我一个人在家，我不介意每天啃馒头。我这人对食物欲望不强，能吃饱就行，反倒是周衍看起来没那么好养活。
周衍似乎看出我有话要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有话快说，待会儿面都坨了。”
“咳，我是说，你……准备一直就待在农村吗？”我话一说完，顿时感觉空气里温度都下降了，完了，他不会生气了吧？
周衍眯起眼睛打量我：“怎么，你想赶我走啊？”
我马上解释：“没有，我就是怕你一直待在这里无聊。”老褚刚走我就要把后妈赶走，这话说出去多少也不对，我跟周衍相处那么久，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有个人在旁边斗嘴……
“是吗？”周衍突然靠近，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躲，他细长的手指一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拽回他面前。
我又闻到他身上的独特香水味，周衍的五官生得很好，脸上的皮肤光洁白皙，我一跟他对视就感觉自己被他下了定身咒一样。
“你最好小心说话，否则我真让你当太监。”周衍说着还抬起腿，皮鞋的鞋尖直接抵在了我身下，那触感吓得我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靠！有你这样的人吗？”
虽然我个头比他高，人也比他壮，但是我真害怕他，给周衍调戏完我扭头就要走，结果对方又不乐意了。
周衍叫住我：“站住，面还没吃完。”
“不想吃了，不饿了。”我看了一眼还剩半碗的汤面，深深觉得自己现在没胃口坐在周衍旁边吃饭，我怕他对我的老二下手。
周衍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煮的面不好吃？”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给我吃完，否则……”
“……知道了。”
***
一周后的清晨，村支书就登门拜访，说叫我出席表彰会，毕竟富田化工厂的事儿我立了大功，要表彰我这个大功臣。
我叫村支书在门口等我，马上跑去周衍房间喊他起床——要说功劳肯定是周衍功劳最大，我们大好青年从不贪功。
我站在周衍房间门口跟他说了大概，不料刚拍房门就挨了骂：“滚，不感兴趣，别打扰我睡觉。”
我只好自己跟着村支书走了，路上支书说周衍实际上并不是我们村里人，不在表彰范围内，咱们村里私下买酒感谢他就好。
算了吧，他喝完酒遭殃的还是我。
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红布横幅上写着“古背村环保先进表彰大会”，这会还弄得怪正式的，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浑身不自在。说白了我今年才二十二岁，平日里在果园里施肥拔草我擅长，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下面，请褚星同志上台领奖！”村支书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掌声中，我僵硬地走上台，生怕自己同手同脚。村长王长贵笑容满面地握住我的手，把一本烫金证书和一个装在盒子里的奖章递给我——除了一年级领到过人手一张的奖状，这还是第一次，老褚在就好了，他铁定得给我贴起来，放在家里最醒目的位置。
“褚星同志不顾个人安危，收集富田化工厂违法排污的确凿证据，为我们村的环保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同时还保护了村里的健康和长远发展！”村支书高声宣布，“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授予褚星同志‘富田村环保卫士’称号，并任命他为第三村民小组队长！”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小组队长？我？
台下村民的掌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我瞥见前排几个老人皱起的眉头和交头接耳的样子，手心顿时冒出汗来。在他们眼里我还是毛头小子，此刻像是成了砧板上鱼肉，任他们打量和议论。
“我这……”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都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还没等我拒绝，村长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话筒说：“年轻人有担当，有正义感，正是我们村需要的带头人！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声，但并不十分热烈。
特别是坐在右侧的几位老工人，表情明显不以为然。也是，化工厂关了之后，很多人面临最现实的失业问题，估计有些人都恨死我了。
幸好村长后续发言的时候说已经跟上面申请了整改化工厂，过段时间弄好了就可以继续让大家去厂里工作。
表彰会结束后，村支书拉着我的手说：“小褚啊，你别有压力。这次让你当队长，一方面是奖励你的贡献，另一方面也是看重你的能力。”
我嘴角抽了抽。那完蛋了，蛮力我有，能力我可没有，他们这是找错人了，该找周衍才对。
“可是支书，我才二十出头，村里那些老人……”我斟酌着词句，“我怕难以服众。”
“怕什么！”村长插话道，“现在发展都讲究年轻化，你有勇气，懂技术，又敢为村民出头，比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头子强多了！”
回家的路上，我摸着口袋里的奖章，心里沉甸甸的，我拐过村口的老槐树，远远就看见家门前的矮脚椅——我想起之前每次回家晚了，老褚都会坐在门口等我，有什么事儿都是父子俩当场商量着解决了再进家门，这是老褚定的规矩，说是不把烦恼带回家。
我走上前，只看见月光照在上面，剩下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爹。”我忍不住轻声叫道。
我知道没人回应。
可是下一秒周衍从门口走了出来，他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你叫我吗？什么时候那么乖了。”
“滚，不想理你。”
这家伙真是一下把人的情绪都破坏了。
周衍侧过身，示意我进去说话。
“怎么了，我听张婶说你今天被表彰还当上村小组的队长了？”
"嗯。"我闷声应道，"我推辞不过。"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怕什么，刚好也能锻炼你。”
我想起村里那些小组的队长，全都是村里的老人，他们在村里说话都很有分量，我这毛头小子算什么。现在自己突然成了管事的队长，他们能服气吗？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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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村子，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下去了，只剩下素净的底色，走在村口的石板路上，两边常有枯枝败叶堆积，路过的时候碾过，会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我头一回起了个大早却不是为了去果园浇水施肥，而且为了去找村支书交接小队长的事宜，只是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关我们家老王？这些年给村里捐那么多钱，一个个都是白眼狼！那个小兔崽子凭什么举报！”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晨雾。
我推门进去，看见王德发的妻子刘芳芳带着几个亲戚围在村支书办公室前，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她身边站着的是王德发的表弟，村里有名的刺头，早些年仗着王德发在村里作威作福，有次不慎弄断了别人的腿被关进派出所一段时间，后来就被王德发找关系弄去了外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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