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东蔚肯定不记得了,白夏打算给他哥一个惊喜。
下午收盘后白夏找许总谈转岗的事,在门口被秘书拦住了,说许总在接待重要的客人。
回到办公室,他掏出手机想给他哥发消息,天了阴出门要带伞,刚点开微信,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大概是休假太久没听到这个铃声,白夏只觉得格外扎耳,莫名手一抖,手机“啪”地砸在了地上。
他赶忙捡起来,屏幕右下角裂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顾不上仔细检查,他先接了内线电话。
“白夏,来趟会议室。”是许总的声音,语调听着有点硬。
“好,我马上到。”白夏放下电话,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捣鼓手机,好在还能亮,触控也没问题,应该能接打,估计换个屏就行。
来到会议室门口,白夏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许总坐在长桌一端,嘴角紧紧抿着,另一端坐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陌生人,手边放着黑色公文包,神色严肃目光锐利。
“咔哒。”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其中一个人站起身,出示了一下证件。
“白夏先生,我们是证监会稽查局的,接到举报称你涉嫌内幕交易,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问询。”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白夏面前,“这是《调查通知书》,请你确认。”
白夏低头看,白纸黑字,盖着证监会的钢印。
“请把随身携带的手机等电子设备暂时交给我们保管,我们需要调取相关的通讯记录。另外,我们还需要对你办公室的电脑和相关资料进行查阅取证。调查期间请不要离开会议室。”另一个人打开密封袋,示意白夏把手机放进去。
白夏看了看掌心那台碎裂的手机,抬起头问:“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暂时不行。”那人说,“在取证完成之前,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与外界联络。”
…
倪东蔚从画桌前站起来,扭了扭腰,揉了揉后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中午阳光还金灿灿地铺在画桌上,下午居然就转阴了。
蓝湾小区到华银大厦也就两站地铁,打车不过二十来分钟,但真要是下起雨会堵车,他决定早点出门。
他想让那个大概是工作以来第一次准时打卡下班的小孩在冲出大楼的第一眼能看见自己。
换好衣服,倪东蔚正在玄关穿鞋,就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以为是快递到了,顺手拉开门。
门口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人正弓着腰把最后一个袋子往上摞,那人穿了件大T恤,戴着棒球帽,露出来的脖子和胳膊黑得好像8B铅笔。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白秋。”
“东哥!”
几年不见,白秋已经完全从少年长成了男人模样,几秒钟的静默之后,那双因为脸黑而显得格外白的眼珠开始泛红。
“东哥……你和我哥……你们又……”
倪东蔚愣了一下,想起露营那晚白夏说白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于是就点点头,坦然道:“我们又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笑,“你小时候的梦想早就实现了,我们一直是一家人。”
白秋没接话,垂着头,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
倪东蔚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榛子、松子、山核桃,还有晒干了的榛蘑。
“来给你哥送好吃的啊。”倪东蔚弯腰拎起两个袋子往屋里搬,“快拿进来,歇一会儿,喝口水,然后咱俩一起去接他下班,给他个惊喜。”
白秋依言把剩下的东西拎进门,整整齐齐地码在玄关边上,然后一步退回了门外。
“东哥,我……”他抿了抿嘴唇,“我走了,你们好好过。”
“走?”倪东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门,不解道:“你走哪里去,你不是来找你哥的吗?还没见着呢怎么就要走?”
“我带小苗来京市复查耳蜗,顺道给我哥送点山货。”白秋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哥说,他没原谅我之前不想见我。”
“怎么会?他最疼你了……”倪东蔚说到一半顿住,白夏没提过这事,但看白秋这样子,不像是兄弟俩闹小别扭,分明是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难道白夏是在怪白秋没照顾好白爷爷,让白爷爷摔倒了?
他抬手揽住白秋的肩膀,比他记忆里宽了不少,也硬了不少,可见这些年没少干力气活。
“一会儿跟东哥去接你哥,认真和他道个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倪东蔚轻声叹了口气:“东哥带着你哥俩一起回村,咱们给爷爷扫墓……”
“东哥——”白秋突然打断他,眼眶里一下蓄满了水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哥——对不起——”
“怎么了?”倪东蔚感觉出他强烈的情绪,拥着他坐到沙发上,转身想去倒水,白秋却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们身高差不多,常年干体力活的白秋甚至比倪东蔚还要魁梧,此刻却弓着身体把脸埋在倪东蔚肩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嚎啕大哭。
“东哥——爷爷死了——都怪我——”
…
P.
“白夏啊,你赶快回来,你爷没了!”
村长的电话打进来时,白夏刚把sim卡插进新手机。
昨晚手机彻底摔坏了,他在家附近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宿,第二天等商店一开门就买了新的。开机弹出来一长串未接来电,属地都是老家。
他莫名心慌,正要给白秋拨回去,电话先一步响了。
六个小时后,他回到长白山脚下,进村已经是下午,天阴沉沉的,零星飘着几片雪花。
平时很少有人来的小院子今天挤满了人,乡亲们在院门口揣着手说话。看见白夏的身影,一群人围上来,有人往他头上扣了一顶白色麻布帽,帽檐遮住了视线,没等他扶正,就被推进院子里。
几根木杆撑着防雨布,临时支了个棚子,底下搁着一张木板床,上面蒙着白布。
白夏被推到跟前,茫然地抬起手要掀开,旁边有人拽住他的胳膊,说得先上香磕头。
他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嘭嘭嘭磕了三下,抬眼时,视线正好落在木板边缘,白布底下露出一双青灰色的脚。
他终于掀开了白布,爷爷依旧佝偻着身子,头发上结着冰,脸上的沟壑里积满了霜,耷拉的眼皮底下是没阖上的眼,浑浊的瞳孔散了焦,正对着白夏的脸。
“白秋呢?”白夏终于开口。
“跟村长买寿衣,定棺材去了。”隔壁婶子拉过他的手,唉声叹气:“你爷天没亮就河面上去拣柴火,这才一月份啊,河没冻实呢,就掉冰窟窿里了。赶集的路过瞅见了,大家伙费老大劲给你爷拽上来,但人已经不行了,都没拖到岸上,在冰上就咽了气。”
“拣柴……”
白夏转过头,墙根底下码着半人高的柴火。
“这老白头也是糊涂了……”村里人议论着:“这柴火能烧到过年呢,大早上往冰面上跑。”
“眼看大孙子有出息,要享福了,人走了,这辈子就是受苦的命。”
“白夏啊,你去屋里找几件袄子,先给你爷烧了,”隔壁婶子说:“他是冻死的,上路之前先穿着。”
屋门本就敞着,白夏走了进去。
外间地上码着他网购的芝麻糊和肉罐头,旁边是表哥从国外寄来的奶粉,包装都没拆。
一拐弯进了爷爷的屋,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挥之不散的老人味,炕上的铺盖叠放着,炕头搁着两个干裂的黏豆包,旁边放着一颗皱巴巴的苹果。
爷爷总是这样,给他买什么都不舍得吃,夏天的水果放到烂,冬天的食物放到干。
爷爷真是糊涂了。
白夏在凉透的炕沿坐下,后背贴在墙上那一片经年累月蹭出来的污迹上。
爷爷总爱靠在这个位置,叼着旱烟竿,透过窗户看他们兄弟三个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白夏掏出新手机,今天是周末,但他周一未必能赶去京市开会,得请个假才行。
通讯记录翻下去,几十个未接来电里,有三个是爷爷打来的。
晚上八点,晚上九点,凌晨四点。
去年白秋决定出去打工,白夏就给爷爷买了台老年机,每周会打一两个电话,问问吃饭没,吃药没,缺啥不。爷爷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那手机平时也很少用,最多用来听收音机。
这三个他错过的电话里,爷爷想和他说什么呢?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拖着细长的呜咽,在屋子里打着转。
恍惚间,他听见了爷爷含含糊糊的声音:
“大孙啊……爷想你……”
“这些年……是爷拖累你们了……”
“爷有点冷……”
……
第94章 赎身
P.
第二天下午,表哥从欧洲赶了回来。
他和两个表弟长得都不像,高高瘦瘦,白净英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讲话慢条斯理,腔调早听不出一点乡音。
村长把白爷爷去世的经过又讲了一遍,表哥听完,缓缓偏过头,看向灵堂前正在给上香的乡亲鞠躬的白秋。好半晌,他从兜里摸出烟,风大,按了几下打火机才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一整个白天院子里都热热闹闹的,村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兄弟三个忙着招待,几乎没顾上说话。
天渐渐黑透,人终于散了,小院安静下来。
明早出殡,今晚他们三个要轮流守灵。白夏正在里屋铺床,突然听见外间表哥的声音。
“你没留在村里,出去打工了?”
白夏套被罩的手一顿,听出表哥语气里压着怒意,立刻放下被子走了出去。
“你在市里做什么工作?”表哥站在火盆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烧纸的白秋。
白秋仰起头,嗓音沙哑:“导游……”
“一个月赚多少钱?”
白秋没吭声,拿铁钩子拨了拨盆里的火。
“大哥,白秋刚毕业,赚的不多,他就是想减轻点家里的负担。”白夏开口,他知道白秋口中的“导游”,其实是在长白山旅游区接私活,开车、搬东西,帮饭店和纪念品商店拉客,白秋根本没有导游证。
“我寄的钱不够用吗?”表哥依旧紧盯着白秋,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踏碎了溅出来的火星,“姥爷说你相亲了,钱都拿去谈恋爱了?”
白秋盯着火盆里的余烬,依旧一言不发。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表哥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以后你结婚、彩礼、盖房子的钱都由我来出,有孩子了我帮你养,你安心照顾好姥爷——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却跑出去打工,把姥爷一个人扔在村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