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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瑞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是啊。”许璋幽幽道,“没有月亮,明天应该是个阴天。”
心怀鬼胎的一夜,谁都睡不安稳,许璋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大清早,车队一半的人都顶着黑眼圈,今天要去安觉寺,大家都起得很早。
唐思瑞紧贴着许璋,周皓和邢远他们走一块儿,气氛怪怪的。
吃完早餐,顶着阴霾的天上路,爬过长长的坡,便看见寺庙宏伟的顶部。
安觉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在15世纪时由宗喀巴大师的弟子建造,庙的外观是传统的白墙金顶,随着三百多级石阶一步步上去,烟火气蜕变成了香火的味道,与底下的人间百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进寺庙,周围全是虔诚跪拜的人,僧人将松柏枝和糍粑粉投进火焰中,各种气味混合升腾,祝祷声层层叠叠,酥油灯海明明灭灭,耳边全是转动经筒的声音。
许璋没有宗教信仰,被这种氛围感染,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祈福,心情变得平静而祥和。
杭樾走到他身边,脸上戴着墨镜,说:“不进去拜一下吗?”
许璋转头看他,明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他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杭樾挑眉道:“盯着我干嘛,爱上我了?”
“自恋狂。”许璋嘀咕。
“收收你的眼神。”杭樾笑道。
许璋问:“神佛会保佑同性恋吗?”
“谁知道呢。”杭樾耸肩,“爱保佑不保佑。”
“啧,不要胡说八道。”
“如果能保佑,就希望我爱的人平安健康,如果不保佑,那就让我来保护他们好了。”
杭樾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许璋忍不住想,他并不是在说大话,原来真的是这样做的,只是他不喜欢挂在嘴边而已。
“又偷看我。”杭樾偏头,“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这样看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周围诵经声如海浪卷起,香雾四处弥散,人们诚心地诉说愿望,只有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杭樾。”许璋叫他,“我……”
他心情很奇妙,想问的事很多,仿佛被神佛洗涤了内心,渴望一股脑地说出来。
刚说了几个字,杭樾忽然蹲了下去。
许璋被他吓一跳,附近人太多,还都是庄重肃穆的香客,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退去,被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杭樾隔着裤子抓住他小腿,那姿势透着难以言说的掌控欲,头也不抬地说:“鞋带开了。”
许璋:“……”
在来往路人的目光下,杭樾就这么没羞没臊地给他系鞋带。
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身道:“笨笨的,小心踩到摔个大跟头,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许璋心想,你才笨笨的,你全家都笨笨的,除了你妈妈。
阳光透过乌云重回世间,风马旗的影子在红色庙墙上游走,光线将金顶切割成无数闪耀的碎钻,寒风吹动经幡,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杭樾站在经幡下面,英俊的脸上写满坦率,仿佛不管他问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地全盘交代。
许璋突兀地忘记要说什么,另一个念头横空出世,取代了刚才的质问,他忽然很想拥抱杭樾,在如此神圣的地方。
这么做实属大逆不道,所以他说:“我也希望你平安健康。”
杭樾怔住,随即道:“我许的愿可是我爱的人,怎么,我也成你爱的人了?”
他询问时带着调侃,实际上悄悄握紧了拳。
许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举步往正殿走去。
从安觉寺出来后,杭樾寸步不离地跟在他旁边,就连跑来找他说话的唐思瑞都被赶跑了。
唐思瑞跟江木舜吐槽:“樾哥好可怕,我挽了下许哥的胳膊,他就拿眼睛瞪我,瞪我啊你懂吗,像上次我睡过头那样。”
江木舜呵呵笑:“是吗,只是瞪你而已,没打你就算好的了。”
唐思瑞:“?过分了!”
下午,大家组团四处游玩。
许璋没跟过去,和他们说了一声,独自回到酒店。
他给黄盛方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有人接,许璋便靠在窗边画画,顺便等黄盛方回复。
画到一半,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勾线,就这么勾了三.四张,黄盛方才打过来。
“小璋。”他的语气沉静,甚至比许明楼更加和蔼,说道:“我刚才手机开了静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许璋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拿不稳手机。
“老师。”他喃喃地喊道。
黄盛方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师呢,平时都不打电话,我以为你忙起来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不会的,我永远不可能忘记您。”许璋咬住嘴唇。
得知购买人是他之后,忽然有种受了委屈被安慰的感觉,原本不觉得有多难过,黄盛方一开口,他莫名感到喉咙堵塞,如同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回家遇到摸着脑袋哄他的长辈。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要转让画室?”他问了出来。
那头安静了片刻,黄盛方像是并不意外,平静地说:“我看见了转让信息,给你发私信你没回复,大致猜到了什么原因,是老许不让你继续经营吧,他总是这么独断,老喜欢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许璋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惊讶道:“老师,那个微博用户是您?”
原来黄盛方这么关注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鼻头微微发酸,不由自主地说:“您怎么不告诉我啊。”
黄盛方叹了口气,说道:“先前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小璋,如果画室由我来接手,总比转给陌生人强,以后你要是想办画展什么的,可以通过我来办,不会让你爸爸察觉的,放心好了。”
许璋吸了吸鼻子:“黄叔叔,您对我真好。”
黄盛方笑着说:“你算我半个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倒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每次找我要么是为了别人,要么是为了画室,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不是的。”许璋连忙说,“我之前不敢去找您,怕您……觉得我丢脸,对我失望。”
他声音逐渐小下去,“我当年放弃央美,选择听我爸的话,您一定觉得我很懦弱吧。”
黄盛方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我可能话说重了点,但我是怕你被他的思想左右。小璋,我不想你被迫作出决定,你应该听从自己的本心。”
他当时找了好几次许明楼,都没有谈妥,又单独联系许璋,问许明楼是不是威胁他,还说如果能来北京,他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他,负责他的学费和所有开销。
这么多年过去,黄盛方始终没有结婚生子,被很多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也拥有独立的判断力,我知道你爸说了我很多不是,你既然肯打电话给我,应该不会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关于画室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然,你要是坚持转让也没关系,但我想你妈妈会希望它依旧由你来打理。”
许璋忽然有些脱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背靠墙壁,好半天没出声。
直到黄盛方轻声喊他的名字,他才沙哑地说:“老师,我没办法考虑。”
“我不想我妈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家已经不是她的了。”他哽咽道,“我一直以来都很坚决,从来没后悔过,可这几天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我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今天中午,院长给他发消息,说姜月的状况不太好,好在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频繁,不建议继续拖下去。
许璋十岁的时候,姜月因为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自那以后,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妈妈能醒过来。
车祸一年后,宋嫣然带着宋焕进门,他这才知道,先前见过的秘书阿姨要成为他的继母,还有一个和他同父异母、早就存在的弟弟。
小时候的许璋哭过闹过,求过爷爷奶奶,然而他们只是安慰他几句,继续筹备婚礼。
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许璋不小心掉进了池子,当晚发起高烧,许明楼方寸大乱,在医院守了他一夜,正是那一晚让他明白,他手上握着的最后筹码,是许明楼对他的器重。
花心血培养的孩子,他毕竟不想放弃。
于是许璋学会了隐藏情绪,开始变得像个乖巧的牵线木偶,对继母和弟弟的刁难不置一词,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让许明楼自己发现,继而大发雷霆。
可即使他发现了那么多次,也没有彻底把宋嫣然拒之门外。
当他扮演好父亲安慰许璋,不断将名下资产转给许璋时,许璋在心里冷笑,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年老力衰的许明楼,处心积虑地拉拢接班人。
他从没拿许明楼当亲生父亲,许明楼也不一定拿他当儿子,如果没有姜月,这一切的坚持都是梦幻泡影。
“老师,”他小声道,“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没有守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那头黄盛方的声音像隔着重重水幕,听得不太真切,只能听见他在不断急切地说话。
“小璋,你还好吗?回答我……”
门外响起唐思瑞的声音:“樾哥,你怎么不进去呀?”
第27章
许璋十岁之前,是个让姜月操心不已的小野人,平日里不爱上学,喜欢撒丫子到处狂奔,跟附近的小朋友踢皮球、在泥潭打滚,把雪白的小脸弄得脏兮兮。
姜月不怕他玩疯了,只担心他磕着碰着,经常在他膝盖上、手肘上发现各种青紫擦伤,每次都心疼得要命。
许明楼则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男孩子就该放养,当然,不上学可不行,他惩罚许璋最多的就是因为他逃补习班。
长大后的很多个夜晚,许璋都会想起那些夏夜,姜月帮他擦完药,抱着他坐在葡萄藤下哄睡,胳膊上的药膏清凉辛辣,晚风吹得人意识模糊。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像一段陈旧的、反复播放的胶片。
后来他第一次见杭佳佳,当时心怀拐带她儿子的心虚,不敢抬头看她。
那段时间,他在准备一件雕塑作品,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杭佳佳便拉起他的手问他怎么弄的。
一句熟悉的关心,让他瞬间想起了姜月。
为了姜月,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在许明楼身边委曲求全。
许明楼大概是放不下他的,不管出于对待“作品”的难以割舍,还是仅存的血缘亲情,在姜月卧床不起后,他对许璋反而比以前更加上心,甚至手把手地培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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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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