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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捂住脸,掌心下面是烫的。整张脸都在发烫,从额头到下巴,从脸颊到耳尖,没有一处是凉的。
“要追,就追我。”
陆时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笑。是那种憋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叫了出来。
不是大声的尖叫,是把声音全部闷在枕头里的那种叫。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一年来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部用叫声释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他说了。
他说了“我追你”。
沈星野没有拒绝。
沈星野的耳朵红了。
沈星野逃了。
啊啊啊啊啊啊——
陆时安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看到苏晚晚发来的那屏感叹号,想回复,但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脑子里东西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最后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沈星野的脸就出现了。
不是平时在球场上远远看到的那种脸,是近在咫尺的那种。睫毛、瞳孔、嘴唇的弧度、说话时喉结的滚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你不是书呆子。你是陆时安。”
陆时安把被子蒙过头顶,又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了一轮。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公寓里。
沈星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画面在闪,但他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他说了。
他说了“要追就追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嘴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沈星野把遥控器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陆时安哭了。
看到他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慌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哭,尤其是——尤其是陆时安哭。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水光。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忍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放出来的那种水光。
然后陆时安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整张脸都在发光。
沈星野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陆时安。
他见过低头做题的陆时安、面无表情走过走廊的陆时安、被撞倒后眯着眼找眼镜的陆时安、讲数学题时流畅又自信的陆时安。
但他没见过陆时安那样笑。
笑给他看的。
沈星野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
他后悔了。
不是说后悔说了那句话。是后悔说完就走了。他应该等陆时安把话说完,应该看着陆时安把眼泪擦干,应该——应该做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走得太快了,像是逃跑。
他确实是逃跑。
因为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说出更离谱的话。
比如——我喜欢你。
沈星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陆时安的对话框。
空白的。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十几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但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我到家了”?太刻意了。
“今天说的话你别当真”?不,他是当真的。
“明天还补课吗”?这个可以。这个正常。
他打了“明天还补课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又删掉了。
因为他怕陆时安觉得他只是在找补课的借口。虽然他确实是。
沈星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想起陆时安今天穿的校服。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整齐齐。和顾然那种故意把领口拉低两厘米的穿法不一样,陆时安是那种——认真的、板正的、让人想伸手帮他把第一颗扣子解开的那种。
沈星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沈星野几乎是扑过去的。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陆时安:「好。」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沈星野盯着那个“好”字,翻来覆去地看。
好。
什么好?
是“我追你”这件事好?还是别的什么好?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字。
放在别人身上,“好”就是“好”。但从陆时安发过来,这个字就有了无数种可能的含义。
沈星野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嗯”也太冷漠了。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明天补课?」
这次陆时安回得快:「好。」
又是“好”。
沈星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着那两条“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但压不下去。
他干脆不压了,就那样举着手机,对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猴子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笑他一整年。
沈星野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到床上。
这一次,他没怎么翻来覆去就睡着了。
梦里有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冲他笑了。
——
陆时安收到那条“嗯”的时候,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那个“嗯”,试图从中解读出沈星野的情绪。
“嗯”——冷漠?不像。沈星野要是冷漠会直接不回。
“嗯”——不好意思?有可能。沈星野今天耳朵红了,说明他会不好意思。
“嗯”——就是“嗯”,没有别的意思?也有可能。
陆时安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身躺下。
被子下面,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心跳和紧张全部攥在手心里。
“要追,就追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无声地弯起嘴角。
从明天开始,就是真的了。
不是计划,不是演戏,不是“曲线救国”。
是他,陆时安,要追沈星野。
真正的、认真的、不是以“情敌”身份的那种追。
陆时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
“好。”
第16章 倒计时
周日晚上,陆时安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清醒得像白天一样的失眠。他数了两百只羊,背了三遍元素周期表,把下周数学竞赛要考的知识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用。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
周一。
明天就是周一。他要见到沈星野了。
不是作为“假情敌”,不是作为“补课对象”,而是作为——说要追他的人。
陆时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他滚得不成形状了,棉花堆成一团,硌得脸疼。他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拿起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点开和苏晚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周五晚上他发的那个“好”。苏晚晚后来追问了十几条,他一条都没回,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天的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紧张。不是普通的紧张,是那种胃里像养了一群蝴蝶的紧张,扑棱扑棱地扇翅膀,扇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坐立不安。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穿什么?」
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苏晚晚肯定睡了。
手机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同时震了。
苏晚晚:「???你还没睡???」
陆时安:「你怎么也没睡?」
苏晚晚:「我在赶作业。你别转移话题,什么穿什么?明天有什么特别的?」
陆时安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周一。」
苏晚晚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陆时安,你上学上了十年了,周一对你来说什么时候变得特别了?是不是因为某人?」
陆时安没否认。
苏晚晚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陆时安接起来,听到对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你等一下,我把最后两道题抄完。”苏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家里人,“你先说说,你衣柜里有什么?”
陆时安看了看自己半开着的衣柜:“校服。”
“除了校服呢?”
“白衬衫。灰卫衣。深蓝色那件外套你见过。还有——”
“行了行了,全是素的。”苏晚晚打断他,“你就没有一件带颜色的衣服吗?”
陆时安想了想:“有一件条纹的。”
“什么条纹?”
“蓝白条纹。”
“那是病号服吧?”
陆时安沉默了。他确实有一件被苏晚晚嘲笑过无数次的海军领条纹衫,他妈买的,他一直没穿过。
苏晚晚叹了口气:“算了,你就穿校服吧。把校服穿整齐,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显得乖。沈星野那种人就吃这一套。”
“你怎么知道他吃这一套?”
“猜的。”苏晚晚理直气壮,“你不也是吃他吃你这一套吗?”
陆时安没听懂这个绕口令,但他决定听苏晚晚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椅背上,又把衬衫熨了一遍。做完这些,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枚从来没戴过的银色袖扣——好像是去年生日哪个亲戚送的——别在了袖口上。
然后他对着穿衣镜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像个要去参加面试的高中生。
他把袖扣拆了。
又别上了。
又拆了。
最后决定不戴了,但把校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确保明天早上不会起皱。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两点了。
陆时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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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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