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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安的手指松开沈星野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校服前襟。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会滑到地上去。沈星野的吻很轻，不深，不重，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嘴唇在陆时安的唇上停了几秒，然后微微离开一点距离，呼吸交错，鼻尖碰着鼻尖。
“还好吗？”沈星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时安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沈星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全是他的影子，像是整个宇宙缩小成了一个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不像自己发出的。“腿软了。”
沈星野的嘴角弯了一下，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陆时安的脸埋在沈星野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青柠味，混着傍晚的风和一点点汗水的咸。他的手指还攥着沈星野的校服，没有松开。沈星野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胸膛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打鼓。
“陆时安。”沈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吗？”
陆时安摇了摇头，头发蹭着沈星野的锁骨。
“你翘课来医务室那天。你蹲下来帮我脱鞋，跟我说‘你再逞强我就不理你了’。”沈星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那句话把我吓到了。不是害怕，是怕你真的不理我。我以前不怕任何人离开，我爸不管我，我妈走了，我一个人住，我觉得谁都一样。但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连着三天做噩梦，梦到你转头走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陆时安的眼眶又酸了。他把脸往沈星野肩窝里埋了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要哭的表情。
“后来你每天来我家，做饭、换药、讲题。你把药膏落在我家茶几上了，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我拿着那管药膏看了半个小时。”沈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我还闻了一下，上面有你的味道。”
陆时安闷闷地说了一句：“药膏能有什么味道。”
“有。”沈星野很认真，“你手指的味道。你涂药膏的时候手指会碰到管口。”
陆时安把脸从沈星野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沈星野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耳尖红透了，但眼睛没有躲闪。陆时安忽然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眼睛弯成月牙、鼻头皱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沈星野，你真的很幼稚。”
“嗯。”沈星野没有否认。
“但我也是。”陆时安的声音轻下来，“我把你写的每一张纸条都夹在笔记本里，包括那张‘声音挺好听的’。你喝过的草莓牛奶杯子我没扔，洗干净放在书桌抽屉里。你的校服外套还给我的时候，我闻了一个晚上才舍得洗。”
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他伸手揉了揉陆时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揉一只猫的头。“早说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害我吃醋这么久。”
陆时安被他揉得头发乱成一团，但没有躲。“你也害我哭了。”
“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
“那是什么？”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沈星野的眼睛。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温暖的橘色。他踮起脚尖，在沈星野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像羽毛扫过水面，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个温度从嘴唇一路烧到心脏。
“是这个。”陆时安说。
沈星野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蜻蜓点水。沈星野的手扣住陆时安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唇用力地压上来，带着一种等了太久的急切。陆时安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校服，整个人被沈星野锁在怀里，从脚尖到头顶都在发烫。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走了十一月的凉意。
远处教学楼的钟敲了六点。他们在这片橘色的光里吻了很久，久到嘴唇发麻、呼吸不畅才分开。沈星野的额头抵着陆时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都在喘。
“陆时安。”沈星野的声音沙哑又温柔。
“嗯。”
“在一起吧。”
陆时安看着他，看着那双映满自己影子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已经在了吗。”
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左边的小虎牙，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他把陆时安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在陆时安的校服领口里。“陆时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坐了一年图书馆。”
陆时安把脸埋进沈星野的肩窝，笑了。眼泪又掉了一颗，但这次是甜的。
第33章 在一起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陆时安的腿还是软的。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软。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像要往外拐，他不得不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沈星野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悬在他腰后面，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捞他。
“要不要我背你？”沈星野问。
“不用。”
“你走路像刚学步的企鹅。”
陆时安偏头瞪了他一眼。沈星野的嘴角弯着，那是一种陆时安以前没见过的笑——不是痞的，不是挑衅的，是那种藏不住的心满意足，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保安室亮着灯，操场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发出昏黄的光。沈星野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和昨天放学时一样的姿势。陆时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交扣。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惊呼，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围观。只有路灯、暮色、和远处不知哪间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有人在弹《小星星》，断断续续的，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
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操场边缘，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走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松手。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陆时安才发现一个问题——他忘了看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他光顾着感受沈星野掌心的温度了，什么都忘了。
“你今天还坐公交？”沈星野问。
“嗯。”
“我送你。”
“你家在反方向。”
“我知道。”沈星野握紧了他的手，“先送你。”
公交车来了。不是陆时安平时坐的那路，但沈星野拉着他上去了。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沈星野靠窗，陆时安靠走廊，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霓虹灯、车灯、路灯，各种颜色的光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落在沈星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陆时安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和沈星野一起坐公交车。以前他在脑子里排练过这个场景——沈星野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谁都不说话，谁都不看谁，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发生了，比他排练过的还要好一万倍。因为沈星野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慢得像在临摹。
和那天在篮球场上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在一起了。
陆时安靠过去，把头靠在沈星野肩上。沈星野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校服布料有一点粗糙，但温度刚刚好。“沈星野。”陆时安的声音很轻。
“嗯。”
“我觉得像做梦。”
沈星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别醒。”
公交车报站了，陆时安家快到了。他们下了车，沿着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小路往里走。十一月底，桂花早就谢了，但陆时安还是闻到了香味——可能是沈星野身上的味道。他分不清了。
走到单元门口，陆时安停下来。“到了。”
沈星野也停下来，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沈星野说。
“你几点起得来？”
“你几点出门我就几点起得来。”
“七点。”
“那就七点。”
陆时安看着他，想说你以前早自习都迟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真的不嫌远？你家到我家要二十分钟。”
沈星野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认真，是那种“我已经想过了你不要再问了”的认真。“陆时安，你是不是还不信？”沈星野的声音不大，“我说喜欢你，是真的。以后每天来接你，也是真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我麻烦你的时候也没客气过。”
陆时安的鼻头又酸了。他忍住了，没有哭。哭太多会显得他很爱哭，虽然他最近确实很爱哭。
“那我上去了。”陆时安说。
“嗯。”
陆时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星野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路灯在他身后打了一圈光晕。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校篮球队长，更像一个普通的、舍不得和喜欢的人分开的、十八岁的男生。
陆时安走回去，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嘴唇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就分开了。沈星野的额头有一点点凉，带着傍晚的风的温度。“明天见。”陆时安说。
沈星野愣在原地，耳朵从耳垂到耳尖全部红透了。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最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偷袭。”
陆时安没有回答，转身跑上了台阶。他跑得很快，快到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跤。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三楼，从书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陆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事。”陆时安换好拖鞋，正准备往房间走，陆妈妈忽然叫住他。
“时安。”
陆时安停下来，转头。陆妈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声音很平静。“刚才楼下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陆时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妈看到了。看到他亲沈星野的额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同学”，想说“我们在讨论作业”，想说任何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但他看着陆妈妈的表情——不是质问，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等他坦白的耐心。他把到嘴边的谎话咽了回去。“……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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