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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麦克风上。
他开口了。
“我认识沈星野十六年了。”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他自己的耳朵听到的稍微闷一些,在宴会厅里扩散开,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十六年前我们上小学,我坐在他后面,他上课看漫画,被老师没收了三本,他说‘你给我留着,我期末考完再看’。”
台下有人笑了,沈星野在台上偏了一下头,耳尖有点红。
“他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不怕输,不怕摔,不怕一个人住。他不怕比赛输球,不怕考试考砸,不怕被他爸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顾然停了一下,“但他怕陆时安不理他。”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沈星野别开了脸,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看起来随意,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下。
顾然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比平时小了一些,更深了一些。
“我见过他做很多事。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排队买红豆糕——他自己都不吃早饭,但他说那家的红豆糕是限量供应的,去晚了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他出国之后每天晚上背托福单词,背到凌晨一点。陆时安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打游戏’。”
台下又笑了。
顾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那张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沈星野低着头,嘴角弯着,陆时安侧着头看他,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靠在一起。
“他在洛杉矶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跟我打电话。他平时不怎么给我打电话,那天打了三个小时。有一半时间在说废话,剩下一半时间里他反复在说一句话——”顾然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他说,‘还有三百天’。”
“三百天之后他回国了。回国之后他跟我说,他再也不要倒计时了。”
顾然把目光从主桌移开,扫了一圈宴会厅。
“我认识沈星野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有八年他都在等一个人。”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的、屏住呼吸的安静。
顾然看着主桌那两个坐着的人——沈星野已经抬起头了,眼眶有一点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陆时安坐在旁边,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在桌面上握住了沈星野的手。
“现在等到了。”
顾然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作为兄弟,我替他高兴。”
他的目光从沈星野的脸上移到陆时安的脸上。
“作为见证者,我得说——陆时安,你也是我等了八年才等到的人。”
陆时安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顾然的目光。
“谢谢你让他变好了。”顾然说。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的,掌声从某一桌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涌向台上的顾然,涌向主桌上那两个紧握着手的两个人。
苏晚晚在第二排哭着鼓掌,猴子站起来在鼓掌,林栀举着手机眼眶也是红的。
顾然站在台上,手垂在身侧,嘴角弯着,眼眶有一点红,但他没有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完了最后一句:“祝你们幸福。”
然后他转身走下台。
走到舞台侧面的时候,沈星野已经从主桌站了起来,走到幕布旁边等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星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顾然先开口了:“别说谢谢。”
沈星野看着他,把那个“谢谢”咽了回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顾然的手腕,用力按了一下。
“……行。”
顾然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退后一步。
“回你的位子上去。你老婆在看你。”
沈星野回头看了一眼主桌,陆时安确实在看他——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目光穿过人群和灯光,落在他身上。
“嗯。”
沈星野转身走回去了。
顾然站在幕布后面,看着沈星野走回主桌、在陆时安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手又在桌下重新交握在一起的画面。
他低下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稿子空荡荡的手心。
那张稿子没有用上,他背下来的话一句都没有按稿子上写的说。
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比他写了三遍的那张纸更真。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干的。
“我赢了。”他自言自语道。
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杯水:“你没哭?”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灯光打的。”
猴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自己也靠在墙边,和顾然一起看着宴会厅里还在继续的热闹。
主桌上沈星野正在给陆时安夹菜,陆时安低头吃了,耳尖红着,但嘴角弯着。
顾然喝了一口水,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
“顾然。”猴子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句,‘陆时安也是我等了八年才等到的人’——什么意思?”
顾然没有回答。
他把空水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整了整领结——那个他调整了三次的领结,终于歪了。
他没有再扶正它。
“没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字面意思。”
猴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宴会厅里音乐又响起来了,有人开始往台上走,要抢新娘的手捧花。
苏晚晚在第二排招手喊顾然过去,他没有动,靠在舞台侧面的幕布旁边,看着那对坐在主桌、手在桌子下面一直没有分开过的人。
灯光暖黄,把整个宴会厅笼罩在一层蜂蜜色的光线里。
顾然没有哭。
但他把那个“八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像是嚼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味已经淡了,但还在。
第69章 番外三:数学的视角:他们的婚礼
天还没完全亮我就醒了。
平时我不会醒这么早。
通常要等到太阳从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子缝隙里照进来,照到我的鼻尖上,我才慢慢睁开眼睛,伸一个懒腰,把前爪往前推,后腿往后蹬,让整条脊椎骨从尾巴尖到尾椎依次拉开,然后才下窗台,去喝昨晚剩下的水。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在动。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光了。
灯开着,不是窗外的光,是天花板那个圆的东西在亮。
高的那个坐在床边,正在往脚上套一种黑色的、比我爪子还亮的鞋。
另一个站在衣柜前面,背对着我,肩膀正穿过一件白色的、看起来比平时穿的那些更硬的布。
他们今天穿得和平时不一样。平时高的那个总是穿软软的灰色衣服,睡觉穿,出门也穿。
另一个大多数时候穿着领口立起来的白布,袖口卷到手肘。
但今天,高的那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边缘压得很平的布,领口系了一个黑色的结,那个结紧得像是勒着他的脖子。
另一个穿着白色,通身白色,从肩膀到脚踝都是白的,像冬天窗台上落了一层最干净的雪,没有杂色。
我看着他们。
高的那个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另一个。
“怎么样?”他问。
另一个走过去,伸手把他肩膀上一根细细的线头拈掉了,然后后退两步,看了他一会儿。“可以了。”
“你呢?”
另一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衣服,伸手整了一下领口,抬起头。
“应该行。”
高的那个笑了一下。
他的笑带着那种尖尖的牙露出来,眼睛弯着,平时很少这样笑。
另一个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撑着,压不下去。
他们走到门口,换鞋,穿外套。
高的那个弯下腰,朝我伸出手。
“数学,过来。”
我走过去,他把我抱起来,在我脖子上弄了一个东西。
红色的,软软的,像蝴蝶。
我用爪子去拨它,他握住我的爪子。
“别动。今天要戴。”
那个红色的蝴蝶结一直在我脖子上,凉凉的,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
我不太喜欢脖子上有东西,但高的那个把我抱到另一个面前,另一个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手指还是凉凉的,摸得很轻。
“好看。”他说。
我不懂“好看”是什么意思。
但我没有再去拨那个蝴蝶结了。
我们坐进了一个会动的大箱子里。
透过那个透明的墙,能看到外面在往后退——绿色的东西、灰色的东西、发亮的东西,都在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高的那个把手放在另一个的手上,另一个把手翻过来,手指从高的那个的指缝里穿过去,扣在一起。
风吹不到我们,但车厢里有声音——一种嗡嗡的、像是什么在转的声音。
我趴在高的那个腿上,仰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跑的屋顶和树枝,尾巴尖贴着他深灰色的袖子,一动也不动。
到了。
他们把我抱下来,周围很吵,气味很杂,有很多人的脚在动,晃来晃去,像是铺了一地的声音。
有人想摸我,我把头偏开了。
那些手伸过来的时候,带着不同的气味——有的甜,有的辣,有的像刚洗过没有干透的肥皂。
我不喜欢陌生人的手。
但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圆脸的女生,苏晚晚。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软软的,她蹲下来叫我:“数学!”
她伸出手,我走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把我抱起来放在她的腿上。
她的裙子很软,腿坐得很稳,没有晃。
我盘在她腿上,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朝前面看。
前面有一个台子,台子用浅色的布铺着,上面摆着一些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花,很多花,白色的、粉色的,插在透明的瓶子里,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几乎让人打喷嚏的香气。
花香之外还有别的味道——烤过的糖和油的味道,混着木质地板和人群身上各种洗涤剂的杂味,拢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鼻孔。
两个人都站在台上。
一个穿白色,一个穿深灰色。
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袍子,手里摊着一本翻开的东西,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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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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