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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还没搬进来,地板光秃秃的,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回音。
陆时安从厨房端来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沈星野,在他旁边坐下来,也靠着墙。
两个人肩并着肩,面前是十几个纸箱和一地的灰尘,夏天的风从没有装纱窗的窗户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楼下槐树的叶子气味。
“累吗?”陆时安问。
“累。你那一箱书是真的重。”
沈星野喝了一口水,“但搬完了。”
“嗯。搬完了。”
休息了一会儿,沈星野站起来,走到墙角一堆贴着“杂物”标签的纸箱前。
那些箱子是大半年前打包的,封口已经有些松了,落了一层灰。
他用剪刀划开胶带,掀起箱盖的时候,灰尘扬起来,在光线里飘浮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箱子里装着各种各样零碎的东西——旧台灯、用了一半的笔记本、过期的日历、几个插头转换器、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里面但已经干透了的荧光笔。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分类放在旁边。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灰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纸页泛着旧纸张特有的那种黄褐色,能闻到时间久了积攒起来的、干燥又带一点酸涩的气味。
他认识这个本子——高中那本,陆时安坐在图书馆最后一排、假装在看数学题的时候、偷偷写他名字的那本。
陆时安从他身后探过头来,看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动作明显快了一拍,伸手要去抢。
沈星野反应更快,把本子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挡在陆时安面前。
“你抢什么?”
“那个不能看。”
“我已经看过了。”
沈星野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他举起那本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是蓝黑色的墨水写的,有些笔画已经被时间洇得微微模糊,但每一笔都还认得清。
“沈星野。沈星野。沈星野。沈星野。沈星野。沈星野。沈星野。”
他数了一遍,抬头看着陆时安,“七遍,写得挺好看的。”
陆时安站在旁边,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十年过去了,他耳朵红的程度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从耳垂红到耳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烤了一遍。“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睡着的时候。”
沈星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纸箱里,拍了拍上面的灰,“大概五年前吧。你午睡,我在书架上翻到的。翻完之后放回去了,没跟你说。”
陆时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倒是挺会藏的。”
沈星野没有回应,他的手又在箱子里翻了一下,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很小,边缘已经磨毛了,纸面折痕很深,被人反复打开又叠上过很多次。
他展开来,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声音挺好听的。”
陆时安看了一眼,认出来了。“你还留着?”
“你笔记本都留着,我留着纸条怎么了?”沈星野把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纸箱里,“这个也放着。”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周围是十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和散落一地的旧物。
数学在旁边的毛毯上翻了个身,尾巴搭在毯子外面,耷拉着一动不动。
窗户开着,夏天的风吹进来,把地板上几张旧日历吹得翻了一页又一页。
沈星野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布盒子,边角有些磨损了,他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在光线里闪了一下——一枚银色的戒指,素圈,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但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等你很久了。”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银色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试着往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下——指根处卡住了,推进去大半就停住了。
他的手指比十年前粗了一圈,已经戴不上了。“……小了。”他说。
陆时安伸出手,把那枚戒指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和他手指上的那枚新戒指并排放着,一枚旧,一枚新,一枚银色,一枚也是银色。
十年的时光在它们之间铺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陆时安,十年了。”
沈星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十年了。”
沈星野把戒指拿回来,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指腹轻轻摩挲着内圈那行字,那道刻纹已经有一些被磨平了,手指摸上去的时候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只剩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再订一对新的吧。”
他说,“这次刻‘更久了’。”
陆时安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沈星野手里拿过那枚旧戒指,走到卧室,从还没拆封的书包里翻出一条链子——细的,银色的,本来是买来挂钥匙的。
他把那枚旧戒指穿在链子上,扣好,戴在脖子上。
戒指贴着锁骨,凉凉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他走回客厅,站在沈星野面前,指了一下脖子上的链子:“旧的我也留着。”
沈星野看着他锁骨间那枚晃动的银色戒指,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它的边缘。
戒指在他的指尖下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贴着陆时安的皮肤。
“……这样也挺好的。”
陆时安低头,伸手覆上沈星野放在他锁骨上的手。
“旧的留着,新的也戴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新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两个都在。”
沈星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陆时安的额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了,吹动地板上那些旧日历的纸页,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书。
数学在毛毯上打了个哈欠,把尾巴从毯子外面收回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陆时安感觉到锁骨间那枚戒指被两个人的体温焐热了,凉意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贴着皮肤的、不易察觉的暖。
“搬家太累了,”沈星野说,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下次不搬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陆时安笑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有退开。
“好。不搬了。在这里待久一点。”
十年,旧戒指已经戴不上了。
但新的那对,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同一间房子里、同一个下午的光线中,再戴上十年、二十年,一直到它们也变得旧了,磨花了,戴不上了。
然后换下一对。
只要两个人都在,新的旧的就不重要了。
第72章 番外六:苏晚晚的特稿 · 嗑CP最高境界
我嗑的CP结婚了——一个目击证人的八年记录
文/苏晚晚
婚礼那天,我坐在第二排。
陆时安的妈妈在我左边,沈星野的爸爸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我举着手机录视频,手在抖,不是因为举久了——是哭的。
他们两个站在台上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哭得看不清画面了。
顾然从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我用袖子接住了,
我说“我没事”,
他说“你哭得比新郎还凶”。
我没来得及反驳他,因为台上陆时安在给沈星野戴戒指,他的手也在抖。
沈星野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滑进自己的手指,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我认识他八年了。
认识陆时安更久——久到他第一次跟我说“我喜欢沈星野”的时候,我们两个蹲在他家楼下的台阶上,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之后耳朵红透了,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
那天我就知道,完了,这个人彻底栽了。
后来他果然栽得很彻底。
他假装追顾然,假装是沈星野的情敌,假装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有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给我发消息:“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他今天跟我说了三个字”
“他今天走路经过我旁边,肩膀碰了我一下”
——那段时间我的手机成了他暗恋的实时播报器,每天从早震到晚。
我记得沈星野第一次在天台表白那天。
陆时安从学校回来之后没有回家,他蹲在楼梯间里笑了很久。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蹲在那级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以为他在哭。
我蹲下来问他“你没事吧”,他抬起头——
他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说,“他说让我追他。”
那天晚上,他激动到失眠,抱着枕头在我家沙发上翻来覆去,说“我不敢睡觉,怕醒了发现是梦”。
我还记得帮陆时安挑衣服的那天。
沈星野要回国了,陆时安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穿什么。
他在我家衣柜前面站了四十分钟,换了五套衣服,每一套都问我“会不会太刻意”
“会不会太随意”——
最后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我说这样太乖了,他说“沈星野就吃这一套”。
他果然吃。
沈星野回国那天,我在机场接机口旁边站着。
陆时安站在我前面,手插在口袋里,腰挺得很直,看起来非常冷静。
结果沈星野走出来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砸在了地上,屏幕裂了。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了上去抱住了那个人。
我弯腰帮他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是他和沈星野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星野发的:“到了。”
两个字。
那个手机他后来换了一块屏,一直用了三年。
这八年里,我看着陆时安从不敢跟人说话的社恐,变成能在几百人面前演讲的人。
他说那是因为“有人在终点等我”
——这句话我在台下听到了,当时就在想,他说的终点,是沈星野。
我也看着沈星野从“谁都不在乎”变成“每天都在楼下等人吃饭”。
他等在数学系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面的时候,我路过好几次,他从低头看手机变成抬头看教学楼的门,那个变化不大,但我看到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往前走了很远,一个等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拔河,绳子两头都绷得很紧,但没有哪一头松过。
我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第一篇倒计时小作文,陆时安截图给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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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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