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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顾爻面无表情。
“回家住吧。”
家？
顾爻看了他一会儿，“没这种东西。”
少年的刺显而易见，太张扬了。顾绍臣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你母亲也让你感到缺爱吗，怎么说这种话。”
顾爻脸色不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来你确实知道了。现在在生气？觉得我辜负你母亲？”顾绍臣说。
顾爻黑亮的眼眸中透着锐意，直直盯向顾绍臣，脸上已经明明白白写着答案。
似乎是觉得没有和小孩解释的必要，顾绍臣轻微一哂，重新戴上墨镜，“我们之间没有辜负，你想多了。再读一年书吧，实习期回家里，跟着我做事。”
“别一副随意安排我的样子。”顾爻终于开口，隐隐压着烦躁。
顾绍臣抬脚离开的动作一顿，神色不变，只看了一眼顾爻，不做任何回答，而后转身离开。
顾爻从电梯出来，在楼梯间待了会儿。
暮色逐渐黯淡，最后一丝天光隐没，他才回到门板前，解锁，开门，进去。
客厅灯光大亮，已经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米饭和玉米排骨汤的香气。蒋舟舟和陈无易正脑袋贴脑袋蹲在阳台，研究陈无易养的一盆将死未死的霸王蕨。
“是不是这里不够湿？叶子底下很干巴啊。”
“但是每天都有浇水啊。”
“浇水和湿润还是不太一样，这里回南天不严重，不然应该会养得很好。”
“真假。那要不然搬到浴室养，我洗澡它也洗澡，会给它回老家的感觉吗？”
“我儿子真是天才，没准可以，你试试。给它浇水的时候顺便学几声猴叫。”
“哈？”陈无易发出不太认可的声音，转头看到顾爻拎着个大购物袋回来，决定先放下这盆霸王蕨的生死，起身迎过去。
“买这么多？”陈无易很自然地从顾爻手里接过购物袋，拎着去了厨房，边走边回头和顾爻说：“今天我下厨，要不你来指点一下？”
温热的指尖蹭过顾爻冰凉的手腕，像被挠了个痒。顾爻跟了进去，低声道：“都行。”
第32章 你不介意？
吃饭时，蒋舟舟特别给面子，把陈无易夸得嘴角压不下来。
哄儿子开心之后，蒋舟舟就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抖落陈年八卦了。陈无易一脸无奈地叹气，眼底全是笑意。
温馨的气息像湿润空气，浸入顾爻干巴巴的心脏，久旱逢霖，暖呼呼，痒痒的。
饭后，陈无易收拾餐桌，顾爻收拾厨房。扔了一趟垃圾回来，顾爻看到陈无易双手叉腰站在沙发前，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哥。”
“唔。”陈无易说，“房间床小，我看看沙发能不能睡。”
顾爻抽了张湿巾，视线从沙发上一扫而过，眸光轻闪，漫不经心道：“不如我俩挤一挤吧。”
陈无易想了想，扭头看顾爻：“你不介意啊？”
顾爻笑着：“怎么会。”
“那行。”陈无易说着往卧室走，“我去套床被子。”
顾爻站在原地，捏着湿纸巾低头擦手，默默感受那隐秘而剧烈的情绪，心脏烫得发胀。
他看向阳台上那盆霸王蕨。扔掉纸巾，去把花盆抱起来。
陈无易先在自己卧室洗了澡，才抱着一床新被子，来到顾爻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和想象中差不多，干净整洁的灰黑调，空气里有浅淡的松木香。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个文献管理软件，全英页面铺了满屏。
两个房间的格局一样，床的大小也差不多，躺两个人会有点挤。陈无易把被子往床上铺好。
顾爻去洗澡了，陈无易把被子铺好就出去，回自己卧室和蒋舟舟聊天。
蒋舟舟十点就困了，陈无易替她关了灯，合上门。
顾爻卧室的门虚掩着，灯光被调成弱档。房间里的松香混杂了一点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顾爻换了睡衣，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幅耳机，电脑荧幕的光笼罩着他。
对陈无易而言，这是非常具有学生气的一幕。他站在门边愣了下神，然后动作很轻地关上门，坐在床边，看了会儿顾爻的电脑页面。
直到顾爻盖上电脑，摘掉耳机回头，陈无易才如梦初醒，转移视线去看手机。可是手机里一连串店长的信息，看着又烦。
陈无易没有穿那套棉T短裤，而是一身长袖长裤。顾爻视线一略而过，坐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在弱灯下看着陈无易。
“哥，困吗？”
陈无易把店长设成消息免打扰，抬头对上顾爻的眼睛。
眼神有些不一样。陈无易心想。
刚认识时，顾爻从头到脚都写着‘离我远点’的气息，很疏离，有些冷漠。那时候陈无易和顾爻相处，要拿捏着分寸，免得让他觉得被冒犯到。
但现在，少年动作有几分随性，黑亮的眼睛直截了当地注视过来，有几分暖意。可能是灯光偏暗，那眼神里还藏着些瞧不清楚的意味。
陈无易问：“你要睡了吗？”
顾爻沉默着和他对视，然后点头，从椅子上起来，关了灯。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窗帘拉得很紧，陈无易一时无法视物。几许过后，被子掀开又盖上，搅动出的气流扑到他腰间腿侧，床垫下陷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中的窸窣声令陈无易突然生出一点尴尬的感觉。
顾爻的声音从很近的位置响起：“睡吧哥，医生说你要保持睡眠充足。”
“噢。”陈无易裹上被子，默默压下奇怪的感觉，规规矩矩地躺成一根竿子。
一室静谧，只有空调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噪音。
顾爻在黑暗中注视陈无易的侧颜，视线慢慢下滑，到喉结，锁骨，起伏的胸膛，平坦的腹部。
体温很快隔着薄薄的被子交融在一起。
藏在黑暗中的，是比夜更沉的晦涩目光。
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等到陈无易呼吸绵长而平稳，顾爻伸手，很轻地握住那截脖颈，感受掌下薄韧温暖的皮肤。
而后慢慢下滑，到锁骨，起伏的胸膛，平坦的腹部。
陈无易梦见自己被一条蛇缠上，细密的鳞片剐蹭皮肤，不断游移，最后在脖子上盘绕。梦里的蛇并不可怖，但感觉太诡异，陈无易睁开眼时心脏扑通乱跳，喉咙干渴，浑身发躁。
帘子拉得严实，只能隐约看见天花板和空调。陈无易想去掏手机，结果摸到了一片结实温热。
刚睡醒的脑子转不快，没摸明白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触感不错，于是上上下下扒拉了一遍，然后手腕猝不及防被一把攥住。
“哥，困。”浓浓的鼻音。
陈无易一下醒过来了，猛地缩回手，撑起身来。
旁边顾爻翻了个身，被子盖住大半张脸，昏暗中大约能瞧清英挺的眉骨和鼻梁。
几缕发丝落到手背上，陈无易正想着凑太近了，顾爻的手臂就顺势要往他腰间搭。陈无易当即触电般弹起来，躲过顾爻的动作。
反应太大，顾爻彻底被吵醒，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陈无易。
陈无易揽了揽被子，冷静道：“我先起了。”
溜得很快，出了卧室，并贴心带上了门。
顾爻在虚空中看了会儿，坐起来，默默拿来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最低。
第33章 学生证
不像血气方刚的青春期，陈无易这几年已经很少需要在早上用冲凉水澡这种方式来压住身体反应了。
这个浴室是顾爻常用的，陈无易只大略淋了淋，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关了花洒。
然后他看到阳台上那盆霸王蕨出现在这个浴室的角落里，因为刚刚淋到花洒，叶片湿漉漉的。
陈无易盯着看了好几秒。这，大概率是顾爻搬的。
顾爻搬的？？？
陈无易没想到顾爻居然把他和蒋舟舟瞎聊的话听进去了，还照做。这个细节的发现让陈无易忍俊不禁，冲淡了那隐隐约约的不自在。
洗完澡出来，发现蒋舟舟不在自己房间。想看看时间，发现手机没拿。陈无易只好又敲门进顾爻卧室。
进门就被冷得一哆嗦。窗帘没拉开，台灯亮着，顾爻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顾爻转过头，“早啊。”
“空调打这么低，你火气挺旺啊。”陈无易说着，弯腰去翻找自己消失在床褥间的手机，手机有两条蒋舟舟发来的消息，以及一通陌生电话的未接提醒。
顾爻便从善如流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
“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了几天假。你一会儿记得出来吃早餐。”
“好。”
陈无易上午准备去医院补一些保险要的材料，人到地铁口才发现文件夹里的几张报告单不见了，干脆打电话给顾爻，让顾爻帮忙找一下捎过来。
顾爻去陈无易书桌翻了个遍，没看到陈无易要的报告单。
“那可能在衣柜的小抽屉里，我收外套的时候从口袋里顺出来会往那里放。”
顾爻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打开衣柜，拉开那个小抽屉。里面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挨个掀开，终于找到那几张报告单。
合上抽屉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但陈无易在电话那头讲话，顾爻没来得及看清，关上衣柜门就下楼去了。
送完报告单，回房间看了几分钟书，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突然和记忆中的什么东西重合。
静坐了一会儿，顾爻放下笔，起身，去陈无易卧室，并不愧疚地打开衣柜，拉开那个抽屉。盒子被他一个个关上，现在又一个个掀开。
没有。
没有吗。
顾爻思索着，将盒子拿出来。
很角落的位置，压在装着文具杂物的盒子之下，有一张绿皮小本，烫金印字。
S大的学生证。
学生证里面夹了张被折叠很多次的A4纸。
翻开学生证，内页贴着陈无易的寸照，商学院2018级管理1班。
那叠A4纸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顾爻将它展开。
「关于取消学生陈无易2022年上半年学士学位申请资格的通告」
蒋舟舟是下午的动车，陈无易送完她，回到家，顾爻已经去了学校，整个家又恢复了往常的空荡。
一切回到原样。
店长孜孜不倦地劝陈无易接受调派。他连续两天无故不去上班，再不回消息，就要被正式辞退了。
也许店长是真不舍得让陈无易丢掉工作。可店长也真没办法违背上令。
陈无易当天就去店里办理了离职。其实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员工而已，没那么多复杂的手续。
这几天被陈无易努力忽视的感觉如洪水倒灌般涌回来，反噬力极强，让陈无易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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