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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爻沉默着等傅之垣穿好外套。
开门，踏出去，关门。摁电梯。
傅之垣扭头看到一起出门的顾爻，长眉皱着：“送个屁，别跟。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陈皮炒米茶是他妈妈带来的。”顾爻忽然说。
电梯到了，傅之垣进去，背后跟了个影子，转头一看顾爻也进来了。
“你想说什么。”傅之垣简直不想搭理。
第38章 凭你也配惦记他
“他有在好好招待你。”
……怪。傅之垣想到那杯茶，就会想到因那杯茶而生的怪异感。继而浑身烦躁，像有什么触不及的东西不断飘忽而过。
为了压住这种怪异感，傅之垣问：“所以苏骄阳和你说什么了。”
电梯门打开，傅之垣肩膀忽然被推了一把。踉跄出去，刚一转头，冰冷的瓶底便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砸过来。
顾爻就用手上的椰子水，动作极迅猛，一连抡了三下胳膊，把傅之垣砸得连退几步，再上前，一把拽住傅之垣的衣领子。
这个时候的顾爻丝毫不见懒散与恹气，双眼带着迫人寒意，嗓音带着沙哑：“凭你也配惦记他。”
“操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傅之垣笑了起来，揣摩着顾爻眼底深邃却汹涌的情绪，“你刚才都听到了？噢，你也惦记他。”
所以明明听到了，刚才还在那里装。
傅之垣心里骂顾爻，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讥讽道：“陈无易知道你这装货心怀不轨吗？他看起来三贞九烈的，应该不知道吧。怎么样，近水楼台什么感觉？”
“喂，他腰很细很软，你摸过没有。”
砰——
傅之垣被一拳打偏过头，尝到了血腥味。红着眼睛抬头去看顾爻，然后二话不说，冲过去举起拳头就往对方身上招呼。
顾爻下去得有点久。
给他发消息也没回，陈无易有些担心，正准备下楼去找一趟，门打开。
顾爻淋了一身雨，湿漉漉地进门，迎面和陈无易撞上。
头发衣服都湿了，颧骨处还有隐约的红痕。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爻的眼睛好像也有点湿润，眼眶微微泛红。
陈无易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爻，有点慌张：“你……”
随即联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傅之垣打你了？”
顾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走进来，合上门。陈无易由于太震惊，脑中正在大骂傅之垣，没注意顾爻现在距离自己有多近。
顾爻垂眼看着陈无易盛着担忧的眸子，从躲在房间里听墙角时就不断淤积在心里的，如沼气般有毒的思绪终于停止，他终于感受到片刻宁静。
“你先去换衣服，我给你泡点姜茶。”陈无易说着要走，顾爻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对方回头看着他。
顾爻湿润的眼睛有些发亮，却又黑沉沉的，叫人看不出内容来。刚有点怪异感，突然肩窝塞进来一个湿凉凉的脑袋。
顾爻额头抵着陈无易的肩膀，感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与干净气息，好半晌才说：“哥，有点疼，先让我缓缓。”
陈无易浑身僵着，随即听到顾爻说疼，便顾不上不自在了，抬手抚上顾爻的背，关心地：“疼？哪里？你起来给我看看。”
顾爻动作缓慢，好像是疼得行动不便了，抬起头看着陈无易的眼睛，轻声说：“身上好湿，难受，我想换衣服。”
“啊？那，那也行啊。”陈无易换了个姿势，搀扶着顾爻往里走。
顾爻卧室很黑，陈无易顺手拍开大灯，把顾爻放开，去衣柜挑了件顾爻在家常穿的T恤，转过身时，发现顾爻正倚着墙专注盯着自己。
“这件可以吧？”
“可以的。”顾爻说着，抓着衣领一扬，身上的衣服三两下就被脱掉。然后接过陈无易手里的衣服套上，继而非常老实地说：“哥，裤子也要换。”
“……嗯，”陈无易淡定地转头去拿了件裤子抛给他，“我去泡姜茶。”
泡好茶，顾爻换了身衣服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吹风机，放到柜子边上，打开抽屉，拿出医药箱。
陈无易把茶放在桌上晾一晾，看到顾爻的行为，走过去：“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顾爻朝他笑了笑，“哥刚才没看到吗？这里。”
他朝左边腹部按了按。
陈无易不客气地去撩他衣摆，腹部下方有一块红肿，已经开始有青紫的迹象，瘀斑有一部分藏在裤子里。
不是个显眼的位置，刚才陈无易状似看着他换衣服，实际上眼睛很老实，只盯着脖子以上，没注意这边的伤。
这一看就是新鲜的重击伤。
“所以你刚才和傅之垣打架了。”陈无易语气有些严肃。
“是。”顾爻声音低低的，说：“他讲话很难听。”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无易叹了口气，挑了瓶药油，说：“去沙发上坐着。”
陈无易去冰箱冷冻层里掏出一包真空袋装腊肠，拿冷水打湿过的毛巾裹好，蹲到顾爻脚边，掀开衣摆拉下裤头，露出淤痕。
紧致的腹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在视线中一闪而过。陈无易一边把冰镇毛巾轻压在瘀伤处，一边奇怪。平时也没见顾爻多注重锻炼，这么好的身材到底哪来的。
“自己压着，别太用力。”陈无易嘱咐，然后起身去拿来吹风机，插了电，站到顾爻身后。
“我给你吹一下？”
“好呀，谢谢哥。”
吹风机的响动盖过外面的雨声，温暖气流萦绕在周身，陈无易的手指偶尔会随着气流在发间穿梭，引起一阵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触感。
连日昼夜不分的疲惫在此刻得到熨帖，明明只是阖目假寐了几分钟，却比之前几个小时的睡眠还要养神。
吹风机关掉，世界骤然变得极为静谧，陈无易手指在他耳侧扫了两下头发，而后说：“好了。”
顾爻几乎不愿睁开眼睛。
陈无易却没有留恋地离开了，他把吹风机放回去，又把茶杯放到顾爻伸手够得到的位置。
他的腰又细又软。
傅之垣的话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顾爻看着那背影，摁压着冰毛巾的手忍不住上了点劲，疼痛感立刻冒上来。
陈无易在家里忙忙碌碌转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顾爻这边，把冰镇毛巾撤了，“诶，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
顾爻脑子慢半拍，应了声是。
陈无易拍了拍他的腿，“等着。”
只是很轻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带着安抚和亲昵的意思。陈无易几乎是立刻就转头去厨房了，所以没发现顾爻被拍得浑身微微一僵。
第39章 创伤应激
台风过境之后的第三天，阳光明媚。先前约好的hr把面试一推再推，昨天忽然又叫陈无易去面试。
面试地点在大厦林立的中央CBD圈。不比国金中心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这里的高楼像是真正的钢筋丛林，现代都市感十足的干净环境，来往的人都是装束正式、神色匆匆。
走入大厦时，陈无易有些恍惚。
如果。如果当年没出事的话，他应该会留在这里，成为这里步履匆忙的一员。
摁下楼层键，陈无易看着锃光瓦亮的电梯门里自己的身影。
这是家美妆品牌，电梯门出来，绕一圈就是该品牌的巨大logo，以及存在感很足的香氛味道。和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女士带他去接待间。
等了几分钟，有一位和陈无易年纪相仿的男人进来，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带他经过一个个办公室，来到一扇隔音门前，推门而入。
室内架着几盏很大的打光灯，把不小的屋子照得璀璨明亮。这里做了许多区域隔断，陈无易目之所及之处，有一个隔断区域里，一个装扮精致的女生正在打光灯和摄像机前摆弄桌上一堆美妆产品，语速很快地说些什么。
“我们比较着急需要带货主播，你之前在xx门店做销售，那这个主播你做基本没问题的。”男人说着看了陈无易一眼，“你条件也很好，刚才听你说话，感觉也挺舒服。我们一会给你介绍几个产品，你今天的面试就是试播半小时，推我们的货。”
和hr在软件上聊的时候只说是销售员，陈无易一直以为还和以前一样属于门店销售，没想到是主播。
他可以看到女生面前有一块平板，显示着她的镜头画面，弹幕留言铺了半块屏幕，不断跳出新评论。
陈无易顿了顿，问：“主要是在哪些平台直播呢？”
其实这个问题很没必要，想也知道。
果然男人看都没看他，“各大平台都有啊，淘X，抖X，小XX，京X这些，我们会给直播间推流，直播间的活跃度不低，所以对主播的要求也相对较高……”
聚光灯让这里变的很热，陈无易感觉身上冒了点汗。
介绍产品前，有直播助理很贴心地给了陈无易一台手机，让他学习一下自家主播的风格。
热度真的不低。陈无易看着看着，忍不住盯起了不断刷新的弹幕。
一部分在讨论产品，一部分在讨论主播。有打趣玩梗的，有出言不逊的，还有几个零星说主播看着眼熟的。
最后一种，其实真的只有几条而已，很快就被淹没，可却深深刻在陈无易眼里。
直播间人开始更多了，弹幕刷得很快，几乎要看不清细节。
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僵硬，手臂肌肉发紧，眼前不断流动的弹幕慢慢变成了模糊的信息流，其中充斥着陈无易的名字、陈无易的照片、陈无易的私人信息和对陈无易的恶意评价。
深埋在心底的不堪回忆忽然死灰复燃，陈无易脸色苍白，脑子几乎转不动，呼吸乱得紧。
最终产品信息没怎么记住，播了二十来分钟，直播间稍有些人进来，陈无易就卡壳得厉害，被对面的人看不下去叫停了。
离开那间屋子，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稍散，随即又是一股心酸难受，他不想哭，但眼睛酸胀。
那二十几分钟里，他全身都被一种恐惧感攫住。他怕弹幕有人说他眼熟，因为他的照片曾经在网络上被大肆传播，伴随着污言秽语。
那么亮的打光灯，会让他无所遁形。
整理完情绪，他浑身低气压，没太注意看电梯，门打开就进去了。直到电梯再次打开，陈无易顺着人流出去，走了一会儿才回神，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区域，像是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
陈无易想回去找电梯，忽然听见有人用充满不确定的语气叫他：“陈无易？”
陈无易当即心头一重，没马上回头，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哪有这么巧。
可事情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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