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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傍晚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程砚,阿姨这个案子,我不会因为有人骂就不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在乎被所有人骂,我要的是自由心证。”
程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老师,我陪你。”他的声音也十分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陪你。”
沈予白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没说话。
第二天,程砚去律所的路上,在电梯里被人认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律师,看了他好几眼,问了一句:“程律师,网上那个沈予白,是你老师?”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年轻律师又说了一句:“你妈那个案子,是不是……”话没说完,程砚的目光就把他剩下的话堵回去了。那种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不敢再说。
电梯门开了,程砚走出去,那年轻律师没敢跟上来。
程砚进办公室的时候,秦阳已经在了,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
“来了?”秦阳把手机放下,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程砚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
秦阳没追问,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那个案子,需要帮忙你就说。最近手头上的案子都放放,好好陪着沈教授,咱们所,不是只有你一个律师。”
程砚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句:谢谢,秦阳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程砚靠在椅背里,拿起手机给沈予白发了一条消息:老师,我今天早点回去。
沈予白回了一个字:好。
第98章 沈家护崽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程砚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榜。
“沈予白”三个字还挂在上面,后面跟着一个“热”字。点进去全是骂的,偶尔有一两个替他说句话的,底下评论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程砚往下翻了十几条,关掉页面,拿起手机翻到秦阳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他想了很久,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秦阳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阳哥,帮我个忙。”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找人把网上的热搜撤了?钱不是问题。”
秦阳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撤热搜可以,但你确定要撤?”
程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现在骂沈教授的人是多,但这个案子的关注度也上来了。”秦阳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劝,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你撤了热搜,关注度就下去了,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你想想再决定。”
程砚握着手机,没说话。
秦阳没催他,等了十几秒,说:“不急,你想好了跟我说,拿不定主意你跟沈教授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程砚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秦阳说的有道理,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周临那一手虽然恶心,但客观上确实把案子推到了公众面前。撤了热搜,关注度就下去了。
但他想到网络上那些评论,想到那些骂沈予白的话,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
沈予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很安静。
程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予白没抬头,翻了一页书,问了一句:“想好了?”
程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刚才打电话的声音不小。”沈予白把书放下,看着他,“秦主任说的对,撤热搜不是好主意。这个案子需要关注度,周临那一手,从结果上看是帮了我们。”
程砚皱着眉:“老师,那些骂你的话你看了不难受?”
沈予白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下才说:“看了,难受。但不能因为难受就不做该做的事,法不会因为舆论判案,但阿姨这样的群体需要被社会看到。”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好几秒,目光从沈予白的脸移到他的右手腕上,那道疤还在,不好看,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予白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把手翻过来,手掌朝上,放在膝盖上。
“程砚,有的事,错一次就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七年前犯过一次错,不会再犯第二次,我现在有你了。”
程砚的眼眶热了一下,伸手把沈予白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沈予白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才说:“舆论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程砚点点头,没说话。
网络上的骂声不仅没有消停,反而越演越烈。
第四天的时候,有自媒体挖出了沈予白之前在政法大学任教时的旧事,添油加醋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法学教授的堕落之路》。文章里把沈予白描述成一个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学生的衣冠禽兽,还说当年学校就是因为这事才让他“主动辞职”的。
文章下面的评论已经没法看了,全是一片骂声,有人在评论区呼吁司法部门吊销沈予白的律师执照,有人直接把沈予白的住址和工作单位挂了出来。
程砚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给沈予白打了个电话。
“老师,你那边有没有陌生人出现?”
沈予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怎么了?”
程砚把工作地址被挂出来的事说了,沈予白听完,顿了一下,说:“没事,我这两天注意一下。”
“我过来陪你。”程砚说着就要拿车钥匙。
“不用,你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沈予白说,“你妈那边更需要你,我这边没事。”
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沈予白的,先去了邱颜那边。
邱颜的状态比程砚预想的好。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程砚进来,把书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表情,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邱颜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妈,网上的事你看到了?”程砚试探着问。
邱颜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程砚怕他妈要换代理人。
邱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需要怎么想?这些事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案子交给他,我就信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继续说:“你妈前半辈子,活得跟个笑话似的,现在开透了,也看开了。”
程砚看着她,觉得他妈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的灵魂变了。以前那个遇到事就躲、就缩、就往死里钻牛角尖的邱颜,慢慢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有了骨头。
“妈,你变了。”程砚说。
邱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浓,但很真:“人总得变,不能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程砚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看她的状态确实没问题,才起身告辞。走之前邱颜叫住他,说了一句:“予白那边,你多陪陪。到底是受我牵连,委屈他了,你得看着点。”
程砚点头:“我知道。”
从邱颜那边出来,程砚直接开车去了法援中心,他到的时候沈予白正在整理下周开庭的材料,桌上摊着好几摞文件,文件夹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沈予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阿姨怎么样?”
“挺好。”程砚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比我想的好多了。”
沈予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材料,程砚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沈予白翻一页文件,他就看一眼,沈予白低头写字,他就看着沈予白写字,那眼神跟黏在沈予白身上似的,恨不得每一秒钟都盯着。
沈予白被他看得受不了,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程砚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你盯了我十分钟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沈予白靠在椅背里,“我又不会跑。”
程砚没接话,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摞材料,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又放下了,说了一句:“老师,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沈予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了一声:“忘不了。”
沈家这边。
沈母这几天没出门,但手机上的新闻一条没落下,看完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洗菜、切菜、做饭,动作跟平时一样,就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血流了一点,她也没吭声,拿创可贴缠上继续切。
沈父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了也没问,翻了一页,继续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母把菜端上桌,沈父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下棋,老李说好久没见我了。”
沈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父又说了一句:“你把予白给我买的那件深棕色的外套给我找出来,外面冷。”
沈母点了点头,第二天早上,沈父穿着那件外套,提着一个保温杯,下楼去了小区花园里的棋摊。
小区花园有个凉亭,凉亭里摆着两张石桌,有人打牌,有人下棋。沈父退休以后常来,跟小区里几个退休的老头混得很熟,尤其是老李,两人是老同事,在一个单位共事了二十多年。
沈父到的时候,凉亭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老李在,老张在,还有两个他不认识,但都是脸熟的,是小区里的住户。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还没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聊天。
沈父走过去,在老李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来晚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太自然,沈父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他低头摆棋子,刚摆了几颗,旁边老张开口了。
“老沈,你家那个事,网上闹得挺大的。”老张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闲聊。
沈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摆棋子:“什么事?”
老张看了老李一眼,老李冲他使了个眼色,老张没理他,继续说:“就是你儿子那个事,我女儿昨天给我看的,说是什么骗婚生子的,还有骚扰学生什么的。老沈,你家予白不是挺出息吗?怎么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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