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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楚河汉界缓缓拉开,他们背靠着背,谁都没再移动过。
赵酒他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却是最近几个月,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熟悉的气息裹着他,如蚕丝包裹着蛹,虽会搅得他心神荡漾,却成了助眠剂。
他做了个美梦,梦里身边的人搂着他,触感真实地让赵酒回味无穷。可天亮当他睁眼,那脊背却一动未动过,好像他们之间被子的褶皱都还是昨晚的样子。
赵酒叹了口气,轻轻掀了被子下了床。直到浴室传来水声,刑凤缓缓睁了眼。眉眼间尽是疲态,这一夜他备受煎熬。
罪魁祸首是谁就不说了。
他一开始是故意的,装睡搂人完全是带着报复的想法,报复赵酒对于他们不得不同床表现出来的抗拒。
分手了,也是曾经最亲密的人,至于表现得像个大姑娘,在浴室熬着也要等他睡着才敢出来。
他故意装睡,假装下意识地搂人,不曾想靠近的瞬间他便装不下去了,再搂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他和赵酒分手,算是一场意志的对抗,但身体的相互吸引,是经年累月调教出来的,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待人睡深了,他引着月光轻拨开赵酒额前的发丝,瘦了,是真瘦了。
这张脸他曾打量过千百遍,百看不腻。
赵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他的五官不精致不漂亮,却是不加雕琢的,只要一笑,眉眼就起了勾人的劲儿,带着西北秋风的凛冽。
那是有点粗糙的俊朗,比他黑一点,也更显小一点。
刑凤想到他们第一次见时的场景,赵酒棒球帽反着戴,一张脸就那样毫无遮拦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土黄色的格子衬衫,两截袖子撸到小臂,一条牛仔裤成了水洗色,弯腰搬箱子时,后腰露出来那一截,刑凤迄今都忘不了。
那年夏天,刑凤研究生毕业回国,刑阜北让他下基层历练,全国十几个项目地跑了个遍,刑凤最终选择了同心县常驻。
一年后,同心风电场正式进入筹备阶段,由刑凤全权负责。
那日秋高气爽,同心风电场动工签约仪式在同心剧院举办,刑阜北亲自出席,还有同心县委大小领导,阵仗可谓不小。
但刑凤并没有上台参与,他在台下看着,签约后是各种讲话环节,很无聊。
台上轮到刑阜北讲话,刑凤抓着时机,故意朝老头撇了撇手,挑衅般扬起嘴角,表示车轱辘话他听腻了,先撤了。
后果就是仪式结束当晚,刑阜北把刑凤的酒店给停了,直接让人搬去了宿舍。
后来他和赵酒没少在那间单薄的板房里折腾,条件差成那样,赵酒为此着了不少罪。
那时的刑凤,从未对什么有过憧憬,对他来说事事简单,也事事无趣,他的每一步都是刑老头规划的,他本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接他爷爷的班,这件事从他记事时就定好了。
刑阜北在外面虽是雷霆之人,但私下就是个叛逆小老头,刑凤却被他养成了小大人,青春期时就稳重得不像话,刑阜北一直不知道哪个饲养环节出了问题。
大概是同赵酒遇见后,刑凤隐没在骨子里的叛逆,才开始蠢蠢欲动。
说回刑凤离开签约现场后,他百无聊赖地在同心剧院溜达,来到后门时,通道尽头有人正从一辆五菱上卸东西,看包装像是水果。
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很快,一个人搬空了一辆车。
刑凤不禁想笑,看人卸货都比老头演讲来得有趣。眼看路被堵上,刑凤下意识地不想往前走了,正准备原路返回时,搬东西的人转了过来。
视线撞上了就是撞上了,无处躲,也不想躲。
刑凤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那瞬间他想到了挂满树梢的红柿子,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忽而一阵风过,逆光中伫立的年轻男人,自持强大沉静的气场,满身贵气,赵酒看愣了。
手里最后一箱沙梨,在心脏的狂动下脱手坠地,随之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赵酒尴尬不已,傻笑了下忙蹲下身捡梨。
想再看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又觉得自己此刻太囧不好意抬头,色心和自尊心交锋没多久,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了他跟前。
赵酒不可思议地抬头,湛蓝的天空为底,垂眸俯视他的男人,如天使降临。
赵酒发誓,他就没在大西北的土地上,见过这么纯粹干净长相的男人。
也是生平第一次,心跳飙到了要跳出来的程度。
赵酒怔愣着不知该做什么,硬挤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十足的笑,然后看着天使蹲了下来,帮他捡起梨子来。
这是刑凤生平第一次,助人为乐。
你捡你的,我捡我的,谁也没说话,倒是赵酒耳根子飙红,脑子轰轰地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却是:“你真好看…不是,我是说你、你人真好……”看。
刑凤眉梢微微一皱,他瞧上人,似琢磨,可面上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而后他说:“不是应该说谢谢吗?”
“啊?”赵酒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刑凤又丢下一句不客气,起身离开了。
为什么要帮人捡梨,刑凤想,他可能就单纯地对西北小城风物人情好奇吧。
可后来稍加揣摩就知道了,他就是被人一个傻笑勾去了魂儿。
那年的九月,是刑凤生命中最为生动的一个秋天,一个身披秋风裹着大地色的男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那人是他前所未见的一类人,以至于稍微靠近一点,便沦陷一点。
可如今近在咫尺却碰不得摸不得,刑凤想,这一趟出来,真的会改变些什么吗?
第11章 别扭
一大早,赵酒把辉腾加满油回来的时候,刑凤正在酒店门口和谁说着话,脸上难得挂着笑,细细一看,眼睛也是笑的。
赵酒靠在车边点了根烟抽,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和刑凤说话的人始终背对着他,一身冲锋衣,看着很高。
持续地注视,被逮个正着,刑凤嘴角的笑意随之隐去,背对着他的男人也转过了身。
豁,很年轻!
刑凤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赵酒,好像在说看够了就过来。
赵酒不得不走了过去,他看了眼陌生的年轻人,不禁再次暗叹一声,帅的。
“你好。”赵酒朝人浅笑了下,年轻男人没说话,仅仅是点了下头,完美展现了我和你不熟但礼貌还在的距离感。
还是个酷哥!
“去哪了?”刑凤直接省略了介绍环节问赵酒。
“去加了个油,”赵酒又说:“看你们好像在聊正事,就没过来打扰。”
“我和刑凤没什么正事可聊。”年轻酷哥开口道。
面不改色直呼刑凤大名,着实让赵酒感到意外,还有点不爽,他们很熟吗?
“我过来给他送车。”酷哥又说。
什么车?不及赵酒反应,酷哥对刑凤说:“东西都在后备厢,没事我就走了。”
“还没转够,想走哪去?”刑凤说:“回家等我。”
刑凤语气带着点愠怒,但绝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口吻。回家等我几个字,更是赵酒一时片刻无法消化的。
“再说吧,”酷哥丝毫不惧,转而看向赵酒,深不见底的眸子,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后,嘴角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说:“下次见。”
赵酒愣愣地回道:“再见。”
这人谁?是刑凤的谁?赵酒眉头不自觉地拧到了一起,看着人上了辆黑色牧马人绝尘而去。
“还看,人都没影了。”刑凤突然道。
赵酒直接问:“你朋友啊?”
刑凤犹豫了一下,说:“不算。”
赵酒心中轰隆一声,雷雨骤起阴云密布。不算朋友,那是那种关系吗?他们分开后,刑凤是……找人了?
“看着挺年轻的。”赵酒尴尬地笑着,不敢看刑凤的眼睛。
刑凤回应道:“确实年轻,也才25岁。”
“……”不舒服、不痛快,却也只能忍下。
见赵酒不说话了,刑凤问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来了,刑凤向来有问必答,可赵酒却不敢了,他嘴巴张开又合上,想问那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可说出口的却是:
“我一个打工的,打听老板私事干嘛,咱们还是早点启程吧。”
刑凤沉默,忍下了喉咙里的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路虎揽胜,“换那辆。”
赵酒诧异地问:“要换车?”
“后面可能不走高速,换个越野方便些。”刑凤说着就先一步朝那辆揽胜走了过去。
“不走高速?”赵酒紧跟上,声音不禁高了一度,那猴年马月才能折腾到地方?
不是出来办正事的吗?刑凤对时间效率的要求有多变态,他是知道的,难道是要沿途考察?
“怎么,”刑凤眸色犀利道:“怕我把你卖了?”
“我怕着这个干嘛,再说我皮糙肉厚也不值钱。”
刑凤嘴角一挑,“还挺有自知之明。”
“……”
赵酒语塞,心理活动却是愤愤不平,分手了他就不值钱了?别的不说,就论在床上,谁能比过他?
“走吧。”刑凤懒得再贫,随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赵酒上了驾驶位,“咱们这次不是要去泉城,干嘛这么折腾?”
工作上的事,刑凤不说,赵酒便不问,但眼下忍不住了。
刑凤扣好安全带看向赵酒,“这世上什么事不折腾?不折腾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曾经办了多少蠢事。”
赵酒脑子转了几道弯,“我听不懂,你说人话。”
从昨天到现在,赵酒是真真地摆正了心态,打个工,上面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可这种什么都在变,什么都不明不白的感觉,太难受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有种刑凤要把他卖了的感觉,但他没证据。
“人话就是,我是老板,你得听我的。”
刑凤挑眉盯着赵酒,一锤定音,再多说一句,扣工资!
赵酒当即闭嘴,忽地一下,心痒痒了起来,刑凤这几年已经很少表现出这种样子来了。
那是一种带着孩子气的霸道,陌生、鲜活,却很招他喜欢。
之后生怕被扣工资的赵师傅,消停闭嘴,一口气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到达巴彦淖尔前的最后一个服务区,才和刑凤换了位置。
老规矩,赵酒订酒店。这次他直接定了两间快捷酒店,差旅员工不能超额,但可没说老板不能降。
服务区一过,进了省道,揽胜一路咆哮,压着限速开。
此时车外一片霞红,很美。
赵酒百无聊赖看着天边,又想到身边开车的人,整个人莫名地就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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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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