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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青坐在床边,他蹲在地上,撩着水试温度。“好了。”他握住厉青细瘦的脚踝,慢慢往水中按。泡脚的水温比正常水温要热一些,他怕厉青受不住,所以要慢慢的接受这个温度。
“宝宝。”厉青叫他。
汪蕤临抬眼,面无表情的看厉青。
“宝宝。”厉青重复。
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叫,要确认汪蕤临在,才一声又一声的叫。
“嗯。”汪蕤临沉声应他,手上还撩着水,细致的给他泡脚。热水是烧的多的,解乏,他这儿没有醒酒的药,他向来也不喝酒,所以只能这样缓解厉青明日可能会疼的脑袋。
水温凉了就要再加热水,汪蕤临添水的功夫要仔细厉青的脚,不能把热水直接澎溅到他的脚上,不然要起燎泡了。
就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头顶一沉,抬头才看见厉青直起身,应该是刚才偷亲他了。
“老实点,今晚会让你跟我一起睡,不然就把你送回去。”汪蕤临不管他听不听的懂,只管这么威胁。
厉青酒醒了多少他也不知道,反正这句话说完以后,厉青整个人是老实了。
一连串的洗漱下来,已经快一点钟了。汪蕤临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看着厉青,掀开被子跟他一起躺了进去。
被窝早凉了,汪蕤临床上只有一个枕头,让给厉青了。他平躺着,总觉得哪哪不顺,困但难以入睡。
厉青抱着他的手臂,嘟嘟囔囔的,“好香。”
汪蕤临不用香水,但是会用精挑细选了味道的洗衣粉,衣柜里也会放熏香,驱虫用的,厉青说的可能是这股味道。
厉青扯着枕头,要跟他枕一个。
“枕不下,你枕吧。”汪蕤临把枕头塞回他头下,温热掌心按了按他的脑袋,刻意压低嗓音道:“睡吧。”
都折腾到这个时候,厉青也困了,他先睡着的,汪蕤临却久久未能入睡。
六点一刻的时候,床头的手机震动不止,汪蕤临迷迷糊糊的伸手摸手机,怀里的厉青睡的死沉。接通电话的瞬间,他就醒了。
“临临,姥爷生病住院,刚下病危通知了。你快回来。”谢雪站在手术室门口给儿子打电话,汪蕤临是独生子,她爸最喜欢这个孙子了,这个时候汪蕤临不能不在。
“知道了妈,我现在就回去。”汪蕤临挂断后,飞快洗漱,简单收拾后去麻烦师建送他坐车。
好在今天是周六,师建开着三轮车,车速飙升,颠的他差点没坐稳。
“师校长,麻烦你了,我可能要请几天假。”汪蕤临迎着朝阳,歉意的说。学校老师不多,他走了,就意味着别人的工作量要增加。可遇上这种事,他根本没有办法。
“没事,你先办你的事,别担心学生,我会帮你看着。你姥爷一定会没事的。”师建宽慰他。
“谢谢。”汪蕤临道谢,快到村口车站点的时候,他想起来跟师建说:“等见到厉青,您能帮忙跟他说一声,我回家处理私事了,办完就回来吗?我怕他着急。”
师建一口应下,他甚至连想都没想,汪蕤临处理私事,为什么还要跟厉青说。
汪蕤临运气好,刚到就赶上了早班车,上车后他还要汪子国帮他买飞机票。等一番辗转后,飞机在凌晨落了地,汪子国接上他,朝家的方向驶去。
“晚上八点的时候解除了病危通知,但你姥爷身子骨差,怕可能还会下病危通知。你今晚先在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来医院吧。”汪子国声音喑哑,这两天可能没睡好觉,状态极差,看上去苍老了些。
“我妈呢?”汪蕤临问。
“她在医院守着呢。”夜间车辆少,一路顺畅的到了家,汪子国上楼的时候想起来问他:“给你下碗面吃?”
汪蕤临点头,为了赶回来一天都没怎么吃了,到家才发觉肚子已经饿瘪了。
汪子国下了两碗,父子俩坐对面,明亮灯光下,汪子国看见他破皮的嘴唇,问道:“你谈朋友了?”
汪蕤临抿了抿唇,八字刚画下一撇,可他也没否认,“嗯。”
“农村的?”汪子国干脆不吃了,盘问起他来。
“爸,你怎么不问问他人怎么样?”汪蕤临不赞同的看了汪子国一眼,做人怎么能那么势利眼呢。
“我可告诉你,别在外面乱搞关系,也别让人怀孕。一怀孕你就被拴住,跑不掉了。”汪子国提醒他,还以为他这个儿子那么冷淡,不会谈恋爱。谁知道一出去就被人勾上了。
汪蕤临咬断面条,心想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了。
“自己注意点,别被骗了。”不是他挑的人,怎么都放心不下。汪子国现在是不敢指使汪蕤临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不如意都敢跑大老远不回家了。
“知道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汪蕤临抽纸擦了擦嘴,对他爸的提醒置若罔闻。
第28章 奔波
隔天汪蕤临到医院的时候,他姥爷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妈,你回去休息吧,姥爷会没事的。”他抱了抱谢雪,感觉他妈看起来气色也不好,心里跟着不舒服。
“你姥爷住院一周多了,他之前不让跟你说,临临,你能不能不要去做你那个工作了呀?那么远,来回麻烦死了。”谢雪在医院待了好些天了,她爸频繁进重症监护室,够让她心烦的了,偏偏儿子还不在跟前。
汪蕤临没接这个话茬,他转移话题道:“我跟姥爷说说话,妈,你快去休息吧。”
他姥爷还没醒,只是坐着跟老人家说说话,能听见多少是多少。谢雪今年不过四十岁,他姥爷也才六十八,不到七十岁。没过多少年好日子,操劳到现在,把身体给累垮了。
汪蕤临坐在床边,握着他姥爷的手,松垮的皮肤没有一点弹性,掌心茧子厚的同砂纸般粗粝。就是这么一双手,从小牵着他,给他讲天文地理,讲志怪轶事。他姥爷以前当过兵,骨子里总有股刚正不阿的精神。
教会了他很多。
他小时候也算多灾多难,汪子国跟谢雪生下他以后,两个人年纪轻轻,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更别说去照顾他那么小的一个婴儿了。
谢雪刚喂汪蕤临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孩子不爱哭,一岁了还不会说话,发育极为迟缓。汪蕤临三岁,谢雪才反应过来带他去医院检查。一通检查下来,发现这孩子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可能只是不想说话。
谢雪不懂,小孩子正是探索世界的年岁,为什么不张口问十万个为什么,而是不愿意说话呢?
医生看她年轻,就问她有没有工作,平常怎么带孩子。谢雪说她为了生孩子休学了一年,现在继续读大学,孩子给保姆带。
保姆带孩子怎么能比上自己带?可谢雪真没时间,汪子国也要上课,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就决定把汪蕤临丢给谢郑强了,也就是她的父亲。
谢郑强都还没退休,就要给女儿带孙子了。汪蕤临那个时候不哭不闹,挺好带的,可谢郑强觉得小孩子这样不行,没有一点活力。平常下了班了,就要带汪蕤临去广场,看人下棋,跟人闲唠。
汪蕤临的名字还是谢郑强取的,蕤取自葳蕤的蕤。这个字蕴含了谢郑强对孙子的所有期许和祝愿,哪怕汪蕤临刚上学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的名字写错,放了学回家,谢郑强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勾勒。
谢郑强带他带到八岁,谢雪跟汪子国就嚷着要把儿子接回去了,他俩都有时间了,儿子总不可能一直给谢郑强带。
汪蕤临刚回家的时候还很认生,哪怕他知道这个漂亮的阿姨是妈妈,帅气的叔叔是爸爸。他总是会想念那个带他玩的姥爷,而不是满脸堆笑要他叫爸爸妈妈的父母。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学会接纳汪子国和谢雪。
姥爷打开了他对世界认知的大门,是他的启蒙老师,所以他也是怕极了姥爷会出事。
好在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他只需要等,等姥爷苏醒过来。
而这厢厉青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后,头疼欲裂,他捂着疼的快要炸开的脑壳,朦胧间记起了昨晚的事。他喝醉了,找小老师撒酒疯来着!
他还强吻了小老师!
厉青瞪圆眼睛,环顾四周,确认了他现在是在小老师的床上,而小老师人已经不见了。天!别是生他的气了吧?
他下床找人,厕所没有,不在屋子里,今天周末,小老师又不用干活儿,能去哪?
厉青糟心的带上门,回自己房屋洗漱去了,边洗边想他要怎么面对小老师。说自己喝醉了,断片儿了,什么都记不得了。这样会不会很卑鄙,他叼着牙刷,恶狠狠的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瞪完了,又没心没肺的想小老师的嘴唇。
薄嘴唇很软,口腔里很热,舌头绵软。唔,厉青干咳一声,差点把牙膏给吞下去。他不仅亲了小老师,他还跟小老师睡了同一张床。草!怎么就睡着了,他要是没醉,他一定能盯着小老师的睡颜盯到天亮。
不能想,再想就硬了。
他始终没想好措辞,真是喝醉了才有胆子对小老师说那那些话,做那些事。现在酒醒了,胆子也没了,他想还是糊弄过去好了。
真打好腹稿,小老师却始终没出现。不应该,厉青念叨着不应该,小老师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总不会去找陈露了吧?
厉青一着急,趿着布鞋就要往楼下去,途中正撞上师建。师建哎哟一声,问道:“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干嘛?”
“不关你事!”厉青跑的楼梯咚咚响。
师建只顾朝着他背影喊道:“哎?汪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有私事要处理先回家了,让你等着他。”
厉青身体还由于惯性往前冲,脚下忙着止步,趔趄着回头问:“你说啥?他回家了?”
怎么那么突然,不会是在躲他吧?
“嗯,他姥爷病重,跟我请了几天假。”
厉青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吊了起来,着急道:“咋病重了?人有事没事?”
师建说:“这咱也不知道,汪老师回来就清楚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煎熬,厉青等到周一上课,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他一直盯着校门口,幻想那个高挑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可是没有,他已经心不在焉到钱都要找错了。事情赶的不凑巧,小老师偏偏是在他酒醉那晚过后走的。
他还想抵赖,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己先受不住了,改变了想法。等小老师回来,他一定会跟小老师好好解释清楚。
日升月异,墙角的牵牛花开了又败,马路上开始飘来泛黄的树叶,厉青彻底坐不住了。
小老师已经请假一个礼拜了,眼看就又是崭新的一周,他等不住了。怕日子长了,小老师对他的心意会变,也怕日子一长,小老师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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