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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一直想联系你。”舅舅继续说,“但你外婆把你带走了,也不肯告诉我们去了哪里。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你们。”
“外婆不想让你们找到我。”向昕之说。他记得很清楚,外婆对妈妈那边的亲戚一直很有意见,觉得是他们害死了妈妈。
“我知道。”舅舅叹了口气,“你外婆一直怪我们。她觉得当初要不是我们没拦住你爸,你妈也不会嫁给他,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父母之间的事,他知道的太少了。他只知道妈妈过得不幸福,但具体为什么不幸福,没有人跟他说过。
“这些东西,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年。”舅舅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现在物归原主了。”
向昕之接过文件袋,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他说。
“不用谢。”舅舅摆了摆手,“你妈要是还在,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菜上来了,舅舅招呼他吃菜,向昕之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舅舅忽然问。
“还行。去年查出来肺癌,做了手术,现在在老家休养。”
舅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对向昕之的父亲显然没有什么好感。
吃完饭,舅舅买了单。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然后转身走了。
向昕之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舅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向昕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陆司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向昕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陆司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向昕之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陆司珩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放下了。
“你妈留给你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向昕之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房子在深圳,我也住不了。存折里的钱,现在也不算什么大数目了。”
“那就留着。”陆司珩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房产证,翻开,看着上面他妈妈的名字。那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了,但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熟悉。
“陆司珩。”
“嗯?”
“我想去深圳看看那套房子。”
陆司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周一一早,两人飞到了深圳。
按照房产证上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套房子。房子位于一个老小区里,楼龄大概有三十年了,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几个,只有几盏还亮着。
向昕之爬上六楼,在601室门口停下。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已经有些生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是舅舅给他的,说是他妈妈留下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向昕之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是一间很小的两居室,客厅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摆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家具上都蒙着白布,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向昕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就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不大,也不豪华,但打扫得很干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透了进来。窗外的风景是另一栋楼的墙面,能看到对面人家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
他推开窗户,通风。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更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已经发黄了。他打开衣柜,里面空空的,只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站在卧室里,想象着他妈妈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心情。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深圳打工,攒了好几年,才攒够了首付。她大概是想,等儿子长大了,这套房子可以给他结婚用。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没能等到那一天。
向昕之在卧室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出来。陆司珩站在客厅里,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平安是福”四个字,边框已经有些褪色了。
“你妈绣的?”陆司珩问。
“应该是。”向昕之走过去,看着那幅十字绣。针脚不算很整齐,但每一针都很认真。他妈妈做事情总是很认真。
“我想把这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向昕之说。
陆司珩转头看着他:“装修了干什么?”
“偶尔来住住。”向昕之说,“或者出租也行。反正不能让它就这么空着。”
“那就装。”陆司珩说,“我认识几个做装修的朋友,可以帮你介绍。”
向昕之点了点头。
从小区出来,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各点了一碗面。向昕之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发呆。
“还在想你妈的事?”陆司珩问。
“嗯。”向昕之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碗面,“我在想,她一个人带着我,在深圳打工,一定过得很苦。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每次给我写信,都说她过得很好。”
“当父母的都这样。”陆司珩说,“报喜不报忧。”
“我知道。”向昕之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又放下了,“但我还是觉得……挺对不住她的。”
“你有什么对不住她的。”陆司珩说,“你那时候才多大。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觉得骄傲。”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低头吃了几口面,然后抬起头:“陆司珩。”
“嗯?”
“我想清明节的时候,去给她上个坟。”
“好。”陆司珩说,“我陪你去。”
向昕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清明节前夕,向昕之接到了舅舅的电话。舅舅告诉他,他妈妈的墓在深圳郊区的一座公墓里,每年清明他都会去扫墓。向昕之说今年他也去。
清明那天,下着小雨。向昕之和陆司珩买了鲜花和纸钱,开车到了那座公墓。公墓在半山腰上,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在雨中显得有些肃穆。
舅舅已经到了,正蹲在一块墓碑前清理杂草。看到他们来了,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来了。”
“嗯。”向昕之走过去,在他妈妈墓前蹲下。
墓碑上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和他收到的那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向昕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擦掉了照片上的雨水。
“妈,我来看你了。”他说,声音很轻。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向昕之蹲在墓前,把花放在碑前,然后点燃了纸钱。火苗在雨中跳跃着,纸灰被风吹起,飘散在空中。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他说,像是在跟妈妈聊天,“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有人照顾我,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陆司珩。陆司珩撑着伞,站在雨中,没有打扰他们。
“他叫陆司珩。我们结婚了。”向昕之转回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对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纸钱烧完了,火苗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灰烬在雨中慢慢冷却。向昕之蹲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我走了,妈。”他最后说,“明年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陆司珩。
陆司珩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挡住飘过来的雨丝:“好了?”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向昕之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公墓在雨中若隐若现,他妈妈的墓在那个方向的某一排里。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陆司珩。”
“嗯?”
“明年你还陪我来吗?”
“陪。”
“后年呢?”
“也陪。”
“大后年呢?”
“你每年都来,我每年都陪。”陆司珩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向昕之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了陆司珩的手。
第25章 我支持
《设计界》的专访在三月中旬出刊了。
向昕之收到样刊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改图。快递小哥把牛皮纸袋递给他,他拆开,抽出那本杂志。封面是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知名建筑师,他的专访在内页,配了三张照片。
他翻到自己那页,快速地扫了一遍。编辑删掉了一些内容,但保留了大部分原意。配图选的是他在工作室里低头画图的那张,光线打得很好,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杂志放在桌上,继续改图。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开始响了。
先是微信上陆续弹出消息——几个同行转发了链接,配文都是“恭喜”之类的。然后是电话,一个接一个。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祝贺的,有想合作的,还有两个是猎头。
向昕之接了几个,后来实在接不过来,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傍晚陆司珩来接他下班的时候,看到桌上那本杂志,拿起来翻了翻。
“拍得不错。”他说。
“摄影师技术好。”
陆司珩又翻了几页,放下杂志:“今天接到不少电话吧?”
“你怎么知道?”
“林薇跟我说的。她说有几个媒体联系她,想约你的采访。”
向昕之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太多了,应付不过来。”
“不想接就不接。”陆司珩说,“你现在又不缺名气。”
“也不是名气的问题。”向昕之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一下子太多关注了,不太适应。”
陆司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就慢慢来。先挑几家靠谱的,其他的推掉。”
向昕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向昕之的生活被各种采访邀约和合作意向填满了。他挑选了两家口碑比较好的媒体接受了采访,又婉拒了几个品牌方的合作邀请——不是不想合作,而是精力有限,他不想贪多嚼不烂。
其中有一个邀约,让他犹豫了很久。
是一家总部位于杭州的互联网公司,旗下有一个电商平台,想做一套全新的品牌视觉系统。对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项目规模也很大,如果能拿下,够他的工作室吃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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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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