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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在庭上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他的男朋友坐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江时清站在代理人席上,看着那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林先生肩膀抖动的幅度。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走过去,拍了拍林先生的肩。
当事人站起来,握住江时清的手。“江律师,谢谢你。”
江时清看着他的眼睛。“应该的。”
许愿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瓶水递过去。
江时清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盖上还留着许愿手指的温度,温温的。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门口的记者围上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音,有人在喊“江律师,能说两句吗”。
江时清摆了摆手,带着当事人从侧门走了。
许愿跟在后面,帮他挡开了几个追上来的人。
案子引发了社会关注。有媒体来采访江时清,是大电视台的王牌法治栏目,收视率高,影响力大。
许愿在电话里听到消息,沉默了片刻。“你打算去吗?”
江时清说“考虑一下”。
他考虑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翻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案例,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去。不是因为想出名,是因为他觉得应该有人站出来说这些话。
镜头前,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
主持人问他“江律师,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
他说“因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主持人又问“你觉得这个案子的意义是什么”。
他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性取向不是职场歧视的理由。”
许愿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看到了这段采访。
食堂里人很多,声音嘈杂,有人在排队,有人在找座,有人在和食堂阿姨吵架。
但电视的声音被调大了,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江时清的脸。
那张脸被演播室的灯光照得很柔和,眉眼温和,和平时一样,但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在家里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坚定,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灯丝通了电,闪闪发光。
旁边的路飞白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时清哥上电视了”。
周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赵元端着餐盘从后面挤过来,抬头看了一眼,鸡腿差点掉了。
许愿放下餐盘,拿出手机,给江时清发了一条消息。“学长,你真帅。”
那边秒回。“你才发现?”
许愿看着那行字,笑了。
坐在他对面的路飞白看见他笑,问“笑什么呢”。
许愿把手机扣在桌上,说“没什么”。但嘴角一直弯着,那顿饭吃了半个小时,嘴角弯了半个小时。
许愿的研究生课程进入了论文开题阶段。
周远志让他做性别平等方向的文献综述,资料浩如烟海,从宪法到国际人权公约,从劳动法到反歧视法,从国内判例到域外经验,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许愿泡在图书馆里好几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闭馆,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离开过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参考文献分成了好几类,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红色的便签是核心文献,蓝色的便签是参考案例,黄色的便签是待查资料。
江时清也很忙。案子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有时候加班到凌晨。
两个人经常各忙各的,一个在书房看案卷,一个在客厅写论文,中间隔着一道门。
星星趴在门缝中间,脑袋朝书房,尾巴朝客厅,像一只白色的温度计,测量着这个家的温差。
有一天很晚了,江时清从书房出来,两人在客厅里撞上了。
许愿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江时清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案卷。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
“太晚了,学长早点睡”许愿说。
“你也没睡。”江时清说。
两个人站在那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许愿伸手把江时清手里的案卷抽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拉着他走到沙发旁边,把他按下去,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
星星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跳到两个人中间,趴下来,开始咕噜。
“学长,很久没好好睡觉了?”许愿看着江时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还好。”
许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骗人。”
江时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从急促到绵长,像潮水退去。
许愿低头看着他,江时清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舒展开来,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年轻。
他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在江时清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刘敏佳要辞职了。她要去京市,一家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大律所,薪资翻倍,平台更大,机会更多。
她请律所的人吃饭,在城西一家老字号餐厅,包了最大的包间。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坐了十八个。
菜上齐了,大家举杯,刘敏佳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谢谢大家这几年照顾。我在A市待了七年,在这个律所待了五年,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喝了一杯,坐下。大家开始吃菜,有人敬酒,有人聊天,有人讲刘敏佳刚来时的糗事,讲她第一次开庭紧张到把当事人的名字念错了。
刘敏佳笑着听,眼眶红了,但没哭。
吃完的时候,刘敏佳走到江时清旁边,搭着他的肩膀。
她喝了酒,脸红了,眼眶也红了,但声音很稳。
第142章 调研
“时清,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律师。别浪费自己。”
江时清看着她。
刘敏佳的眼睛很亮,和平时在法庭上一样亮。“谢谢。”
刘敏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大家挥了挥手。“走了,有机会京市见。”
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有人去结账,有人打电话叫代驾。
江时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刘敏佳站在路边等车,大衣被风吹起来。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回到家,许愿问他“敏佳姐走了”。
江时清说“嗯”。许愿看着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江时清的手覆在他手上。
“学长,你以后也会走吗?”许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上传来。
“去哪?”
“去京市,去更大的律所。”
江时清转过身,面对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许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自己,有路灯的光,有远处的万家灯火。“你在哪,我在哪。”
许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伸出手,在江时清鼻尖上点了一下。“你这个人。”
江时清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落在河面上的叶子。许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回来。
许愿的文献综述写完了。他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用订书机订好,夹在文件夹里,在把文件夹递给周远志的时候,周远志接过去翻了翻,翻的时候眉头微皱,像在找什么东西。
看完之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摘了老花镜,说了一句“不错”,然后跟了一句“但还要改”。
许愿拿着文件夹回到图书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
一个礼拜之后交第二版,周远志翻了翻,说“有进步”,然后跟了一句“再改”。
许愿又改。第三版交上去,周远志说“比之前好”,然后又说“再改”。
许愿在那一页的页边写了一个“已核对”。
周远志说“这里逻辑跳了”,用铅笔在第三段画了一个圈。
许愿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他回到图书馆,把第三段删了重写,写完之后读了三遍,确认逻辑没有跳。
第四版交上去的时候,周远志翻了翻,摘下老花镜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为难你?”
许愿说“没有”。
周远志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推回来。“回去再读一遍,这次读慢点。”
许愿说“好”。
回到图书馆,他读得很慢,一句一句地读,像在品尝什么东西。
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找到问题了——引用和论述之间缺了一层过渡。
他把那一段改完之后再读一遍,问题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图书馆的天花板,灯管里的飞虫尸体还没清走,黑黑地嵌在白色的灯罩里。
许愿想利用暑假去南方几个城市,采访同性恋群体的法律处境,录音、拍照、整理成案例。
江时清不同意许愿去外地调研。
江时清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不安全。
许愿说“这是学术研究”,江时清说“学术研究可以换题目”,许愿说“这个题目很重要,不能换”。
两个人各自坚持己见,谁都不肯让步。第三天开始冷战。
许愿睡书房,江时清睡卧室,中间隔着一道门。
星星在门缝中间趴着,一会儿看看书房,一会儿看看卧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跑到书房门口叫了一声,没人应;跑到卧室门口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它蹲在走廊中间,尾巴垂下来,一脸迷茫。
第四天晚上,许愿做了红烧排骨,把菜端上桌,摆了两副碗筷。
江时清从书房出来,在餐桌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许愿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手心里伸下去,星星叼走了。
他又夹了一块,放在江时清碗里。江时清看着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色浓郁,和以前一样。
“学长,我保证每天给你打电话。”
江时清嚼着排骨,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着许愿。
许愿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表情认真,不是赌气,是承诺。
“每天都要打。”
许愿笑了。“好。”
许愿出发去调研那天,江时清送他到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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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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