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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砚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还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就是有点疼。”
这句“有点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盛遒眼底那扇名为“愧疚”和“心疼”的闸门。他眼中的狂喜被浓重的痛色取代,手臂彻底松开,却又不敢完全离开,只是虚虚地环着,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又怕弄疼他。
“对不起……我昨晚……我控制不住……我是不是……弄伤你了?”盛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也开始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想起自己昨晚那些近乎疯狂的索取和占有,想起闻砚舟最后脱力般的颤抖和呜咽,巨大的悔恨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有。”闻砚舟打断他自我贬低的循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盛遒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再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炫目的光芒。他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赦免和肯定,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微微发抖。
“砚舟……”他低喃着,再也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将脸轻轻贴在了闻砚舟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样贴着,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疲惫而满足的旅人。
闻砚舟任由他贴着,没有推开。颈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盛遒身上熟悉的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那点别扭。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盛遒汗湿的、微卷的黑发上,很轻地揉了揉。
这个细微的、近乎安抚的动作,让盛遒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贴近了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满足的呜咽。
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床上紧密相拥的两人。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宁静,在情欲的余烬和身体的酸痛中,悄然弥漫开来。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阿成准时送来的早餐,和一份需要盛遒紧急处理的文件。
阿成推着餐车进来时,脸上是惯常的恭敬和平静,但闻砚舟敏锐地注意到,阿成的目光在触及床上相拥的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暧昧气息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将餐车推到小餐厅,摆好碗筷,动作流畅,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但闻砚舟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他和盛遒的模样有多么不妥——两人都未着寸缕,裹在同一条凌乱的薄被下,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意和清晰的欢爱痕迹。而阿成……显然什么都知道了。
一种混合着羞耻和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但盛遒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让他动弹不得。
盛遒似乎对阿成的出现毫不在意,甚至对两人此刻的“坦诚相见”也毫无羞赧。他只是微微蹙眉,看向阿成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份文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什么事?”
“盛总,是东南亚那边Sirisomphone集团发来的紧急函件,关于之前搁置的那个合作案。对方换了新的谈判代表,态度似乎有所软化,但提出了新的条件,需要您尽快过目定夺。”阿成语速平稳地汇报。
Sirisomphone……Krittiya……
听到这个名字,闻砚舟的心脏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那个潜在的威胁,似乎并未因为盛遒将他“关”在医院而远离。
盛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他松开环着闻砚舟的手,坐起身,丝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伸手拿过了那份文件。晨光落在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水珠早已干涸,只留下蜜色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肤,和昨晚闻砚舟留下的、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
闻砚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口那个淡色的疤痕上,又迅速移开。他拉高被子,将自己裹住,也坐了起来,背对着盛遒和阿成,开始摸索着寻找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盛遒低沉而冷静的指示声。他处理公务时,完全是另一副样子,果断,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昨晚那个在他怀中失控颤抖、卑微祈求的男人判若两人。
闻砚舟穿上皱巴巴的T恤和裤子,忍着身体的酸痛,慢慢挪下床,想去浴室清洗一下。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床沿,才稳住身体。
“小心。”身后传来盛遒的声音,虽然依旧在处理文件,语气也平静,但闻砚舟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自己。
“没事。”闻砚舟低声道,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黏腻的汗意,也缓解了肌肉的酸痛。闻砚舟站在氤氲的水汽中,看着镜中自己身上那些清晰的、甚至有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从脖颈到胸口,再到腰间、大腿……昨晚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回放,让他脸颊阵阵发烫。
他甩甩头,将那些画面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Sirisomphone集团的函件,新的谈判代表……这意味着什么?是转机,还是新的陷阱?那个Krittiya,还有那个神秘的Finn Delaney,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而盛遒胸口那个疤痕……又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闻砚舟走出浴室。盛遒已经处理完了文件,正坐在小餐厅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眼下淡淡的青影和比平时稍显红润的嘴唇,几乎看不出昨晚疯狂的痕迹。
看到闻砚舟出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和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过来吃饭。”盛遒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闻砚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早餐是清淡的粥点和几样小菜,很适合宿醉(或者纵欲)后的肠胃。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昨晚的亲密打破了许多东西,但也带来了新的尴尬和不确定性。
“那个合作案……”闻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有麻烦吗?”
盛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阿成告诉你的?”
“我听到了。”闻砚舟说,“Sirisomphone那边,是不是又有动作了?”
盛遒沉默了几秒,才道:“换了谈判代表,是Krittiya的堂弟,一个更年轻的继承人,作风比她温和,但背景更复杂,和军方有些牵扯。他们提出的新条件,看似让步,实则埋了雷。”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但闻砚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
“你打算怎么办?”
“先拖着。”盛遒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阿成已经在查那个新代表和Finn Delaney之间的关联了。”
又是Finn Delaney。闻砚舟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这个人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总是出现在与“闻”姓和“盛遒”相关的麻烦周围。
“你……”闻砚舟看着盛遒,忽然问了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你胸口那个疤……是怎么来的?”
盛遒拿着餐巾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闻砚舟,眼神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旧伤。”盛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很多年前的事了,不小心弄的。”
他的回答很简短,也很模糊,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闻砚舟知道,他不想说。
他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盛遒的秘密尤其多,尤其黑暗。他现在还没有立场,也没有准备好,去探究那些可能更加不堪的过去。
只是,那个淡色的疤痕,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闻砚舟的心里。一个“不小心”留下的疤痕,会是那样的形状和位置吗?
吃完饭,阿成进来收拾餐具,并告知盛遒,陈医生上午会过来进行例行的治疗和评估。
盛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向闻砚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闻砚舟想了想:“下午要去一趟工作室,有个插画师要过来讨论新书的封面草图。”
盛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点了点头:“嗯。让阿成送你。结束了早点回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意味,但闻砚舟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盛遒在克制。克制着因为昨晚亲密而生出的、更加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克制着不让自己说出“不准去”或者“我陪你去”之类的话。
他在努力遵守“规则”,或者,遵守昨晚之后,那尚未明确、却已悄然改变的新“规则”。
“好。”闻砚舟应道。
上午,陈医生过来,和盛遒在病房里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治疗。闻砚舟在隔壁房间,能隐约听到陈医生平和的引导声,和盛遒时而低沉、时而激动的回应。治疗似乎进行得并不轻松。
结束后,陈医生离开前,特意来隔壁和闻砚舟简短地聊了几句。
“盛先生今天的状态,表面看还算稳定,甚至比平时……放松一些。”陈医生斟酌着词句,目光带着专业的审视,扫过闻砚舟颈侧未完全遮掩的淡红痕迹,但并未点破,“但深度挖掘触及的某些核心创伤,反应依然很强烈。他内心积压的情绪和冲突非常多,就像一座表面暂时平静的火山。昨晚……或者说,你们关系的新进展,可能暂时缓解了他一部分关于‘失去’和‘不被需要’的焦虑,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甚至可能因为新的情感投入和依赖,而让某些潜在的偏执模式以更隐蔽的方式强化。”
她看着闻砚舟,语气严肃:“闻先生,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过多干涉。但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你,和这样的病人建立更深层的情感与身体联结,风险极高。你可能会被他更深地卷入他的情绪旋涡,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助长他某些不健康的依赖和占有模式。请务必保护好你自己,保持清醒,设置清晰的界限——无论情感上,还是行为上。”
陈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闻砚舟心头那点因为昨晚亲密而悄然升起的、不切实际的暖意上。他明白陈医生的意思。一夜的亲密,改变不了盛遒的病,也解决不了他们之间根本的问题。反而可能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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