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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电子锁发出单调的电子音，门应声而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客厅空无一人。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井井有条，又透着一股冷清。
沈知予松了口气，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一边解着袖扣，一边朝客厅走去。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蛋糕盒子。里面是一块奶油小方，顶上点缀着一颗车厘子。
是下午一个合作方送来的，他当时让秘书李思签收了，转头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甜腻的香气似乎穿透了包装盒，钻进他的鼻腔。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潮湿冰冷，耳边也响起了雨声。
……
五年前，就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带着Linda回到家，身上还带着应酬后的酒气。他清了清嗓子，自认为语气足够理智，用长辈对晚辈的口吻，对站在客厅阴影里的沈星辞说。
“星辞，这位是Linda。”
十八岁的沈星辞穿着白色的衬衫，没说话。那双眼睛黑的吓人，紧紧的盯着他。
他早就感受到了少年人对自己的晦涩情感，不过当时觉得沈星辞还是小孩儿，什么也不懂，只把当作在闹小脾气。
那天是沈星辞的生日，他还记得自己白天让助理订了一个奶油蛋糕。
送走Linda后，他回到书房，却看到沈星辞就站在书桌前。
桌上，那个奶油蛋糕被砸成了一滩烂泥，白色的奶油混着蛋糕坯，糊了他一手。而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沈知予放在笔筒里的裁纸刀。
“小叔。”
少年的声音正在变声期，清亮又沙哑。
沈知予心里一惊，呵斥道。
“沈星辞，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沈星辞没听，反而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他厌烦了，他厌烦一直在心爱的小叔面前做一个乖孩子，厌烦心爱的小叔把他当作小孩儿。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个Linda是家里长辈介绍给小叔的，他们都盼着沈知予结婚。
“那个女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把沾满奶油的手指举到沈知予面前，眼神带着一股偏执。
“小叔，你尝尝，其实……”沈星辞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
“你疯了！”沈知予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沈星辞却笑了。他扔掉手里的蛋糕，欺身上前，用另一只手攥住沈知予的领带，凭着自己的重量抵住沈知予。冰冷的刀片压上了自己的喉结。
“是，我疯了。”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知予的鼻尖，“小——叔，你对我那么好，一定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结婚？”
他的吻笨拙又凶狠的撞了上来。
沈知予脑中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触碰到少年温润的嘴唇时，竟涌起一丝丝的战栗。
他猛地抬手将沈星辞手中的裁纸刀打掉，把人推开。
沈星辞毕竟才刚成年，力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推得踉跄着撞在书架上。而沈知予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脱手飞了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表盘碎裂，映出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啪嗒。”
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知予回过神，才发现是自己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脸的冷水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
他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腾。走出去，弯腰拿起了那个蛋糕盒子。
他不喜欢甜食，应该让李思把这个拿走的。
沈知予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垃圾桶的盖子，手一松，只听蛋糕盒在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其实沈知予也不知道，沈星辞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产生的情愫。他只知道当他察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他转身回到卧室，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想起在抽屉的角落里，还躺着一块腕表。
表盘上的指针，停留在十一点零七分。
沈知予拿出那块表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思的电话。
“沈总。”
“明天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把我抽屉里那块百达翡丽拿去修。”沈知予的语气平稳，“如果修不好，就扔了吧。”
电话那头的李思顿了一下。
“沈总，这块表……”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扔。”沈知予打断他，“沈家，不留坏东西。”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这才终于能顺畅的呼吸。
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有处理的文件上。
是Novoia集团的合作意向书。
沈知予拿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项目负责人那一栏，正是沈星辞的名字和证件照。
想进沈氏？
沈知予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几处条款上圈了几处，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沉了下来。
初出茅庐的小孩儿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那他就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一个晚辈也敢来挑衅，自己作为叔叔会好好教教他。
第3章 体面之下
上午十点，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二十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旁面对面坐了两排人，室内很安静，只听得见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沈知予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他的法务和财务总监，右手边是秘书李思。
他穿着炭灰色暗条纹西装，素色的领带打了一圈温莎结。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掩盖了他的情绪。
而他对面，是沈星辞和他的Novoia团队，除了沈星辞所有人都是正襟危坐。
沈知予抬眼，看着对面，竟觉得有些诡异。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穿着和自己同品牌的高定西装，戴着同款的眼镜，连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的姿势，都和他几乎一样。
“关于Novoia提出的第五条款，”沈知予的财务总监王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百分之十五的年利润分成太高了，超出了沈氏同类项目的常规标准。”
沈星辞那边一位金发高管立刻反驳。
“王总监，沈氏只提供渠道，核心技术和产品IP都在Novoia手上，这个分成点数很合理。”
“刘总监，”沈知予的法务总监赵律师敲了敲桌面，“第七款，关于IP衍生权益，我方也无法接受。条款要求所有衍生品开发权都归Novoia。没有沈氏在国内的布局，IP再好也推不出去。”
沈知予没说话，垂着眼，指尖捏着钢笔，偶尔在文件上划一下。
就在这时，他感觉裤腿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
这个触感很轻。
沈知予只是觉得应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想着过后应该把这个长条形的桌子换一换了，其他并未理会。
但那触感没有消失，反而顺着他的西裤，从脚踝处，慢慢的，目的明确的向上移动。
沈知予握笔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桌子对面。沈星辞正专注的听着下属汇报，侧脸线条干净，对桌下的骚动恍若未觉。
然而此刻在桌下，沈星辞的鞋尖正小心翼翼的蹭着沈知予的小腿肚。
沈知予的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他没动，只是把眼帘垂的更低了，睫毛和眼镜完全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桌上的谈判还在继续。
“赵律师，关于IP问题，我们可以让步，衍生品共同开发，但利润分配需要另外算。”
Novoia的金发高管说。
“那我们回到利润分成的问题，”王总监寸步不让，“百分之八，这是我方的底线。Novoia需要考虑沈氏为此投入的宣发和渠道维护成本。”
Novoia的代表们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都看向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是一年前空降下来的他们的顾问，沈星辞。
“沈顾问，”金发高管把问题抛了过去，“您怎么看？”
沈星辞这才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沈知予，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我相信沈总——”他特意加重了“沈总”这两个字，“会给出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方案。”
说话间，桌下的那只脚，已经不满足于在小腿的试探。鞋尖勾着西裤的缝线，继续向上。
沈知予放在桌上的左手，指节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只脚终于找到了目标。
鞋尖轻轻勾住了他衬衫夹的金属扣。
沈知予的呼吸停了一拍。
“公平？”他终于开口，尽量让声音听不出起伏，“Novoia的方案我看过了。技术入股，加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成。沈星辞，”他第一次在这场会议上叫了他的全名，“你是在跟沈氏谈合作，还是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儿，在许愿？”
桌下的鞋尖非但没退，反而用鞋跟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放松，显然并没有把沈知予后面的话放在心上。
“小叔，现在是公事。”他微笑着提醒，语气恭敬，“您应该叫我沈顾问。”
“沈顾问？”
沈知予重复了一遍，微微偏头，鼻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好。沈顾问，”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关于技术评估，沈氏的团队认为，Novoia的核心算法存在冗余。如果无法在一个月内优化更多，这份技术入股的提议，完全不能奏效。”
沈星辞团队的人脸色微变。这是他们内部还没解决的技术瓶颈，没想到沈知予会直接点出来。
“至于利润分成”沈知予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沈氏最多出到八个点。这是底线。”
桌下，那只脚的动作停了。
沈星辞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那份平静终于起了波澜，浮起一丝玩味。
“沈总，”沈星辞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您这个点数，似乎没有表现出沈氏的诚意。”
他话音刚落，桌下的鞋尖再次动作，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用鞋底侧面，贴着他的小腿肌肉，缓慢的上下磨蹭。
一阵麻意从脊椎尾部窜上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沈知予交叉的手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这种时候因为一个小孩儿就自乱阵脚，怕是会被笑掉大牙了。
“沈顾问，”沈知予的视线落在沈星辞身上，语气平静，“我很好奇，支持Novoia完成这轮扩张的，是哪家风投？我听说，你们和投资方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一年内净利润无法达到五千万，你个人需要出让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沈星辞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桌下的那只脚，也彻底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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