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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贺过去的十几年里，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同龄的男生，去的也都是电玩城或者连锁快餐店之类的地方，因此他被陈净寒带着去书店也好，电影见面会也好，还是手作交流展也好，都相当有新鲜感。
经过三次见面和不间断的电话粥，方贺和陈净寒已经非常熟悉了。可陈净寒说话的时候，用的措辞依旧非常礼貌。低沉柔和的声音，以及得体优雅的举止，处处体现出他温和柔软的性格。
是那种没什么强烈的个性，也没有浓烈的色彩的人。看来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海里的一滴雨。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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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星期天又跑来和我见面，工作很累吧？”
陈净寒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在工作了。在这周的一通电话里，他还问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方贺只好随便敷衍了几句，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而在这之后，陈净寒也没有多问。
对于陈净寒的试探，方贺只是随口说：“没什么，不累。”
“累了的话就告诉我。”陈净寒笑得温和，“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今天穿着米色的夹克衫，里面是件黑色的打底，下面则是黑色的长裤。但不同的是，细瘦白皙的手腕上有根红色的手链，衬得凸出的腕骨分外好看。
陈净寒稍微垂下视线，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说：“我倒是有点想去海边……”
“海边吗？”方贺有些意外，毕竟初春的D市还是有些冷，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是特别好。不过他还是顺着陈净寒的意思，说，“那就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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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本就是个滨海城市，从这里走到海边也不远。等到两人坐上地铁真的准备去海边的时候，方贺一直在思考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嘛？
与记忆中蔚蓝的海面不同，此刻是初春，外加今天是个阴天，海边几乎没什么人，海水也是脏兮兮的灰蓝色。
方贺大失所望，却又说不上为什么失望。他侧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陈净寒。
看见海的那一刻，陈净寒就兴奋了起来。走下台阶踩上沙滩的同时，他就脱掉了鞋袜，放在礁石边后就走向了海边。
海浪扑过来，没过他细瘦修长的脚踝，又很快褪去。陈净寒在海水中站着，一动也不动。
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趣味，方贺不理解地问他：“不冷吗？”
“冷啊！”陈净寒嘴唇在微微颤抖，整张脸被海风吹得惨白，“但又很怀念……”
“怀念？”
陈净寒弯腰在方贺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双腿靠在一起，轻轻摩擦着脚背上的沙子。
“我是D市人，在这里上学长大。那会家里住在靠海很近的地方，睡觉前能听见海浪声的那种。而上了高中后，我就去S市读书，之后的大学4年研究生3年，一直在外地。这两年才回来，不过工作忙，平时也没时间好好来海边逛逛。”
方贺讷讷的，“哦……”
“真让人怀念啊！海浪声，海水，还有这些石头。”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陈净寒依旧兴奋地盯着灰色的海面。
方贺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道：“那你为什么去外地读高中？咱们这儿的教育资源不比S市差吧。”
并不是很特别的问题，方贺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净寒却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回答。
过了几分钟后，方贺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陈净寒听到方贺这小心翼翼的措辞，不由露出了苦笑。
“因为当时我喜欢上了我的好朋友，可是喜欢上男人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当时我也没有勇气，也忍受不了待在他身边看他和别的女生打闹，最后就只好逃避了。”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扑来一朵海浪，水花撞击礁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直到刚才，方贺才想起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喜欢男人的，而且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方贺将手心搭在衣服上搓了搓，擦去上面的汗，然后挪了挪眼珠子，偷偷去看陈净寒。
陈净寒微弓着身子，此刻视线也斜向上看了过来，被海风吹得湿润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有情色的味道。方贺的喉咙深处咕的响了一声。
“觉得接受不了吗？”
“没！”
说完后，方贺看见陈净寒笑了笑，随后转过视线又去盯着海面了。
移开的视线让方贺松了口气，可是那种自下而上仰视他的眼神，却依旧黏连在他的脸上，像海带缠绕住躯体一样，挥之不去。
海浪又褪去许多，海风也平息不少。
方贺看着陈净寒靠着石头慢慢蹲了下来，两手叠在膝盖上，又把下巴搁了上去。
这样的陈净寒，像是抱着身体蜷缩在一起的小学生，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年幼而脆弱的感觉。
就男人来说，他的身材显得纤细了一点。白皙的皮肤，流畅干净的侧脸线条，薄薄的眼皮，那下垂着的纤长睫毛和投在下眼眶上的阴影……眼前的这一切像是手心上落了一只蝴蝶，正在扇动着翅膀，让此刻的方贺感觉非常、非常痒。
他盯着陈净寒的侧脸看了很久，最后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
鬼使神差的，方贺缓缓地把脸凑了过去。而陈净寒在眨了一下眼睛之后，也拿下眼镜，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可方贺像是被陈净寒的举动突然惊醒，他慌忙拉开了自己和陈净寒之间的距离。
没有感觉到嘴唇的触碰，陈净寒也睁开了眼，呆呆地看着方贺此时的表情，也许是觉得被玩弄了一样，一瞬间，他露出了有些受伤的表情。
而看到那表情的方贺，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感到非常抱歉，甚至觉得刚才就算真的吻了下去也不会有什么。
可他马上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吻了也不会有什么……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并不是可爱的女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方贺的脑中一片混乱。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没什么好看的海，等到冷静了一点，方贺感觉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他记得陈净寒没有穿羽绒服，于是偷瞄了一眼。
陈净寒正低着头，在沙滩上画着什么。他的手指骨骼分明，细而修长，指尖泛着微微的粉。
方贺放轻了呼吸，看着在沙滩上动来动去的手。
想要触摸那手指，想要问他冷不冷，虽然心里清楚，这样又会让对方产生不必要的期待，可他还是没有忍住，一把握住了正在写写画画的手。
陈净寒猛地一颤，手臂停滞了一下，随后，他轻轻回握住。
没有看方贺，陈净寒微垂着头，一直看着大海。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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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方贺和李端去食堂吃饭。
这个时间段的食堂简直人山人海，方贺端着两盘饭菜，抬得高高的避开人群，走到了李端占好的座位那儿。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去打菜？”
方贺和李端面对面坐着，边吃边抱怨。
听到这话，李端乐了：“因为你猜拳猜不过我。”
“我不管，反正下次换你来。”
李端抬头看他，用筷子敲敲他的餐盘，“以前都是你打，也没见你不愿意。”
方贺心说那是因为看你瘦不拉几的，怕被人群踩踏，才每次都主动去打菜。他撇撇嘴，咬下一大口鸡腿。
“对了，昨天你没在家？”李贺挑出菜里的香菇，夹给方贺，“我姐昨天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我去你家找你，结果阿姨说你出门了。”
“啊，是……”方贺有些心虚。
“我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是你喜欢的那个女演员的片子，你之前说过想看来着。所以你昨天去哪儿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还是游戏，方贺一次都没有赢过李端，这人的心细程度和推理能力简直强得可怕，方贺不敢撒谎，要是被发现那势必更加严重。于是他干脆承认出了门。
“去海边了。”
“海边？你一个人去海边？”
“嗯……”方贺避开李端的视线。
“一个人去干什么了啊？”
“就突然想去看看，随便走走。”
虽然说得很轻松，但被李端那样盯着，方贺浑身都在紧绷。
李端对这种说法显然也不置可否，他低头又吃起饭来。
正当方贺觉得逃过一劫的时候，却看见李端用纸巾擦干净嘴，推开盘子一脸严肃地又盯着自己。
“你和张月去约会了？
方贺一愣，连忙摆手，“没，怎么可能呢。”
慌忙否认，却撞上李端那好像看透一切的视线。
盯了一会，李端突然挑起嘴角笑了笑，“说的也是，要是张月的话也没什么好瞒的。”
“瞒什么啊……”
低声咕哝着，一边用筷子搅着菜，一边眼神飘忽不定地去偷窥李端的脸色。
“是和那个人吧？”
“！”方贺内心警铃大作，面上故作镇定：“哪个人啊？”
想装糊涂，但方贺看见李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儿过不去。
“就是之前发邮件的那个男的。”
“那，那个啊，那个已经……”
“和他说清楚了吗？”
“……嗯。”
方贺小声回答。
李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问道：“对方没生气？”
“没生气。”
“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尴尬的沉默过后，李端一针见血地问道：“其实你和他还在联系吧？”
正中要害，方贺不由吞了口口水。
“昨天，就是和他出门了吧。”
方贺奇道：“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就在心中暗叫糟糕。方贺看见李端瞬间黑着脸皱起了眉，心道这下完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方贺小声挣扎，“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动动你的脑子行吗？那人对你抱着什么心思你不会不知道吧？越纠缠越难处理。”
看着李端一本正经的样子，方贺却反而产生了一种迟来的叛逆。
“可是不管那人对我有什么想法，只要我不答应不就没关系了？我又没那种想法，而且除了和他握了个手以外，别的什么也没做过。”
“还握手了？”李端仿佛已经忘记他们此刻坐在食堂，说话的音量越来越高，“你平时想过要握我的手吗！”
方贺立马拼命摇头。
“没想过吧？所以说，你和他握手就是不正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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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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