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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张地抓着衣角，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会如何嗤之以鼻。
让一个曾经身价不菲的总裁，挤进外卖员的出租屋？
这简直是个拙劣的笑话。
然而陆清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听见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提议。
良久，他牵动了一下唇角，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
“随你。”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让徐文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趁着陆清让重新闭上眼假寐的间隙，徐文立刻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快！他刚才说话了，还同意跟我回家了！情绪有没有波动？救赎值呢？涨了多少？”
【系统检测中……】
【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无，当前救赎值：0%】
“零？！一点都没涨？”徐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答应跟我回家了，这不算一个好的开始吗？”
【宿主，请注意。目标的同意更接近于彻底的放弃与放任，而非对生命产生了渴望。请宿主不要被表象迷惑，救赎任重道远。】
系统的解释瞬间把徐文刚刚生出的侥幸浇得透心凉。
他看向病床上那个对一切都已无所谓的男人，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好吧，任重道远。
至少，人算是暂时拴在身边了。
第6章 回家
徐文守了他这位带金的瓷娃娃整整两天，眼见着各项生命体征总算挣扎着爬回了勉强算健康的范围，他立刻着手办理出院。
医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再多观察几天吧，病人严重营养不良，底子太差了，现在出院风险不小。”
徐文心里无奈摊手，他何尝不想让这位爷住到天荒地老，身体倍儿棒？可现实是，抢救加上这两天住院，已经把他那点家底彻底掏空。
他更不敢离开病房半步，就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这位祖宗就寻了短见。
至于营养不良……徐文瞥了一眼病床上悄无声息的人，这两天别说喝粥，就是喂水都能原样吐出来。
全靠他硬着头皮，配合护士一次次强制灌下去些葡萄糖，才把这祖宗的一条命勉强吊住。
“陆总，我们……走吧？”
徐文凑近了些，语气轻哄，眼睛一瞬不瞬地瞄着陆清让，不放过他任何反应。
果然，那人一动不动地靠着，周身缠绕着死气沉沉，别说回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
徐文看着毫无反应的陆清让，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顾不上什么男男授受不亲，他俯身，一手环过那截清瘦的腰肢，另一只手臂抄起膝弯，稍一用力，再次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好吧，人生第二次公主抱，献给的依旧不是软萌的妹子，而是这位破碎感十足的帅哥。
徐文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剧情走向跟他梦想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真是毫不相干。
怀里的重量轻得让人心惊，像抱着一捧要散架的骨头。那人没有一点挣扎和反应，全然放任。
徐文低头，看着臂弯里那张苍白又难掩清俊的脸，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借来的轮椅旁，小心翼翼地将陆清让安置进去。
“陆总，坐稳咯。”
“咱们这就回家！”
一直如同人偶般沉默的陆清让，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眼，视线终于短暂落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姿高挑清瘦，却因连日折腾显得空旷和疲惫，过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一身衣服也皱巴巴的。
若不是那张清秀温和的脸硬撑着，这形象与流浪汉无异。
‘……他图什么呢？’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停滞许久的思绪中浮现。
‘……为什么，非要救我。’
这短暂的困惑只持续了一瞬。
‘……算了。’
他重新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只在心底留下一个决定。
‘等他不在的时候……再死吧。’
徐文推着轮椅，将陆清让慢慢挪出医院大楼。
一路上，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那些连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鸡汤话，而轮椅上的人依旧像过去几天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徐文闭了嘴，只能和往常一样在心里疯狂吐槽，可那坑爹的系统自从上次回答完他是谁之后，就彻底装死，每次都用一句：
【本系统仅提供基础咨询、特殊事件及救赎值提醒。其他无关内容，不予回应。】
来堵他的嘴。
徐文没辙了，只能认命地继续伺候这位瓷娃娃。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举目无亲，唯一能扯上点关系的，竟然就是这个半死不活，还是被他强行绑定的反派美人。
他把陆清让推到楼外，再次俯身，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自己那辆饱经风霜的小电驴。
“陆总，咱们这就回去了啊，”徐文一边把人往车后座放，一边不放心地念叨“您可千万坐稳了，别想着跳车。这要是一跳，咱俩可能就真得手拉手去地府报到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他本来想打车，可又舍不得扔下小电驴，更不敢让陆清让离开自己视线超过一米，只能出此下策。
他反复叮嘱，直到看见陆清让的脑袋轻轻地向下微点了一下，才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位爷暂时还没兴起拉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徐文跨上前座，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即便都清瘦，挤在这小电驴上也显局促。
陆清让的胸膛不可避免地紧贴着徐文的后背，修长的双腿因空间不足，只能微微蜷缩，膝盖内侧抵在徐文的身侧。
徐文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骨头的轮廓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体温。
‘幸好这车够小。’
徐文苦中作乐地想：‘不然陆清让一抬腿跳下去，我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小电驴“呜”地一声启动，迎面的风瞬间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风里夹杂着医院消毒水的余味，以及他们俩身上这几天积累下来的不好闻的气息。徐文在风声中眯起了眼，内心坚定的呐喊：
‘回家第一件事，必须彻头彻尾洗个澡！’
第7章 归家
徐文半扛半抱着陆清让，一手费力地在锁孔里转动钥匙，额角都憋出了细汗。
这比他连爬六楼还要累人。
幸好这出租屋只在三楼，要是也像陆清让那儿在六楼，他估计得直接瘫在楼梯口。
“吱呀——”
老旧的铁门终于被推开，一股混着食物腐烂、空气不流通的闷臭气味扑面而来。
出门前匆忙丢在桌上的泡面桶已经长出了霉，本就正值盛夏，闷热的房间成了一个发酵罐，让一切不好的气味都放大了数倍。
徐文看着自己这间和陆清让之前住的城中村出租屋不相上下的房间，房间里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的灰尘，他不禁有些尴尬，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被自己紧紧箍住腰身的人。
嗯，果然又是他想多了。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他用了点力气，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人强硬地按在了那张房间里唯一能坐人的的床上。
“陆总，那个，前两天送外卖出门太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徐文干笑两声：“家里是有点乱，哈哈。”
陆清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彻底将他无视。
徐文摸了摸鼻子，倒也很快释然。
不就是冷暴力吗？他上辈子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自娱自乐的本事。
徐文一手轻扶着陆清让的肩，脑子里却有些乱。
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人都臭烘烘的必须洗澡，这猪窝一样的屋子也得收拾，他自己的肚子还非常不给面子地“咕咕”叫了起来。
‘啊啊，真是头大。’
“陆总，您坐着歇会儿，我抓紧收拾一下。”徐文双手轻轻捧住陆清让的脸，将他一直对着白墙发呆的脑袋转了过来。
两双眸子猛地相对。
徐文在那双很漂亮的桃花眼里，只看到一片黑。没有光，没有焦点。
不过两三秒，徐文就有点受不了了，仓促地移开了视线，感觉自己眼睛又干又涩。
“咳…眼睛有点干。”他掩饰地嘟囔着，带上了点赌气的意味，扶着陆清让的下巴，手动帮他完成了一个僵硬的上下点头动作。
“你看，你点头了，”徐文松开手，语气无赖，“我就当你同意我收拾了。”
出乎意料的，陆清让的目光这次没有立刻涣散。
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在徐文脸上有了片刻短暂的聚焦，像是在辨认什么。
最终，他下颌收紧又放松，头以一个微小的弧度，点了点。
成了！
他几乎要在心里对着系统摇旗呐喊：“系统！看到没！他刚才自己点头了！你快测一下，他是不是没那么想死了？！”
【检测到目标人物意反馈。分析中……】
【查询结果：救赎值：0%】
那毫无波动的“0”，瞬间扎破他刚刚鼓起的兴奋。
这破系统，报个数据都像是在对他进行嘲讽。
‘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徐文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他默默拿起手机点了两份粥，随后便钻进狭小的卫生间开始忙碌。
哗哗的水声和收拾的响动在房间里回荡，他收拾着屋内，一边时不时抬头，警觉地望向床沿上那个静止的身影，确保他还在那里，确保他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的出租屋外，传来外卖员中气十足的喊声。
徐文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收拾刚告一段落，外卖来得正好。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接过两份温热的白粥。
“陆总，来吃饭了。”他转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徐文的视线在陆清让身上细细扫过公司破产才几个月，这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如今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得吓人，安静坐在那里的侧影，活脱脱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啧，那女主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蛊，还是做了什么法？’
‘好好一个霸道总裁，硬是给整成了霸道鬼总，这也太离谱了。’
当初看小说时，他只觉陆清让是个性格模糊，为男女主感情线服务的工具人，是故事里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纸片人。
可当文字化作现实，当这个纸片人就安静地了无生气地坐在他面前，那种冲击力远非纸上冷冰的文字可以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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