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拿起衬衫，动作因为困倦有些迟缓。
先将一只袖子牢牢地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接着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袖子绕过陆清让的手腕，同样系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精疲力尽地侧身躺倒在陆清让身旁。
即使意识已经模糊，他的一只手仍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了陆清让的衣袖。
陆清让沉入了一片粘稠没有尽头的黑暗。
脑中首先响起的，是苏夏的哭腔和字字诛心的声音，如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我恨你！”
“我当年就不该救你！”
“你死在那条河里该多好！”
这声音尖锐地刺穿了他的耳膜。
童年记忆里那些模糊却狰狞的面孔开始浮现，伴随着孩童恶意却尖锐的嘲笑声，养父母冰冷的漠视、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所带来的，记忆深处的幻痛。
他仿佛又被关进了那个黑暗的储藏室，孤独、寒冷、无人应答。
二十六年的人生，像一本被写满不幸的书页，在他眼前疯狂翻动。
每一个片段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他是个多余的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意利用然后丢弃的工具，一个……从未被任何人真心接纳和爱护过的存在。
在这绝望即将把他彻底吞噬时，他猛地一颤，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嗬——”
他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额前、鬓角渗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碎发，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回神。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黑暗中惊惶地睁大，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与痛苦，眼神没有焦点，空空地落在虚无的某处。
“还是……死了吧。”
这个念头再次爬满了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种本能。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来，去寻找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手腕处传来一道温柔的阻力。
他茫然地偏过头，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见了一幅陌生的景象———
借着月光他看见了，他的手腕被一件柔软的衬衫袖子系着，另一端，连着身旁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青年。
徐文的呼吸均匀绵长，与他自己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只紧抓着他衣袖的手，甚至在睡梦中还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生怕他消失了般。
陆清让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惊魂未定的痛苦与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只有空白的怔忡。
那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化作……茫然。
陆清让缓缓地无声地重新侧躺下来。
心脏还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宣告着方才噩梦留下的余悸，可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试图解开腕间那略显幼稚的束缚，甚至没有在意脑海中那些纷杂喧嚣的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侧卧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身旁的睡颜。
徐文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
那张总是生动表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放松与安宁。
陆清让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对方的眉眼，落在那只仍无意识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夜很静。
静得能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声，他自己的，正从狂乱中一点点平息，而徐文的，平稳、有力，透过相触的体温隐隐传来。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也没有再试图入睡。
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直到窗外的夜色，开始渗出第一缕稀薄的晨光。
第12章 清晨
阳光透过薄窗帘，洒在徐文脸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有些空洞的桃花眼里，陆清让不知醒了多久，正安静地看着他。
“早……早上好呀。”徐文下意识嘟囔，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和沙哑。
陆清让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长睫轻轻颤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出租屋薄墙外传来的各种声响，早起邻居的咳嗽声、模糊的电视新闻、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
徐文先败下阵来，尴尬地移开视线，准备起身洗漱。
他刚一动，左手腕就传来清晰的拉扯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的杰作。
转头一看，陆清让的手臂果然被他拽得微微偏移了位置。
“咳……”徐文用自由的那只手挠了挠头，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
“这个、这个嘛，主要是怕你半夜踢被子。”
他边说边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那个死结，耳根微微发红：
“真的，你信我。这年头像我这么贴心的室友可不多了。”
绳结终于松开了。
徐文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清让的手腕，发现那里也有类似的痕迹，只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明显。
“抱歉啊，”徐文小声说，手指摩挲着自己腕上的红痕，"我是不是系太紧了？"
陆清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痕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徐文心头一紧，这大概是陆清让这几天来最接近回应的举动了。
好不容易解开了那个被自己系得乱七八糟的死结，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正准备招呼陆清让一起起床洗漱。
“走啦陆总，新的一天……”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配合着他动作正要起身的陆清让身形猛地一晃，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软软地朝后倒去。
“小心！”
徐文心脏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上上前，双臂一展，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陆清让清瘦的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就这么完全依靠在他身上，额前细碎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与以往任何一次接触都不同，这一次，怀中人在彻底脱力的眩晕中，陆清让似乎无意识地寻求着支撑，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徐文的肩头。
徐文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的体温。
这依靠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陆清让眼睫颤动，意识迅速回笼。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子，迅速从徐文的怀抱中脱离，脚步还有些虚浮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偏过头，避开了徐文的视线，但那白皙的耳廓上，却无法控制地漫上了绯红。
徐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强装镇定，故意用上了轻松调侃的语气：
“哎呦，陆总，”他摸了摸鼻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你这碰瓷技术可不太行，也太明显了吧？”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正在对着系统疯狂呐喊：
“系统！系统！！看到了吗！刚刚！他靠在我身上了！整整三秒！历史性的三秒！快！记录下来！救赎值是不是暴涨了？！这算重大突破吧？！绝对算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短暂物理依赖行为。当前救赎值：2%】
听着系统冷静的播报，徐文看着面前耳根红晕未退、强作镇定的陆清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值了！别说2%，就是0.2%他也得放挂鞭炮庆祝！
“来，先坐会儿，”徐文扶着陆清让在床沿坐下，“我去弄条热毛巾给你擦把脸，然后咱们吃点东西。”
他快步走向狭小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等着热水流出。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赶紧收回，生怕被外面的陆清让看见。
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过陆清让的脸颊。
从医院被带出来，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天光景，可这个人已经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了他这么多回。
陆清让的视线落在徐文脸上。青年微微抿着唇，神色专注。
过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额角还带着刚才急忙扶他时渗出的细汗，一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正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像是在完成一件顶重要的事。
三四天。
这个认知让陆清让心底的困惑愈发深重。
他依旧看不透，自己明明已经是一具被掏空的躯壳，为何还能得到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人图什么？
毛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陆清让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不知所措。
他习惯了被利用、被抛弃、被伤害，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毫无缘由的关怀。
徐文注意到他闭眼的动作，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他能感觉到陆清让紧绷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心头一阵喜悦。
“成了！完美的一次洗头！”徐文强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在心里跟系统疯狂邀功：“看到没！今天特别乖！这说明什么？说明昨天的英雄救美效果拔群啊系统！”
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借着擦脸的机会，悄悄多看了几眼陆清让难得清醒专注的模样。
“虽然才三四天，但我觉得进度条在动！这成就感，比我上辈子连续加班一个月搞定项目还爽！快，查查救赎值有没有波动？哪怕0.1%也行啊！”
【目标配合度良好。救赎值累积中，请宿主保持耐心。】
徐文在心里啧了一声，对这个模糊说法不太满意，但看着陆清让难得没有移开目光的模样，又立刻重新充满了干劲。
而陆清让，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暖意里，没有立刻去想值不值得、该不该。
第13章 午餐
滋啦啦——
米饭的温热香气，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
陆清让坐在床边，视线越过昏暗的房间，落在那个被称为厨房的狭窄隔间里。
徐文正侧着身子，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势忙碌着。
“咚咚咚”的切菜声利落响起。
在是，菜入热油时爆出的的“刺啦”声。
那米香和菜下锅瞬间的焦香，如同无数无形的钩子，强硬地撬开他封闭的感官，一点点地钻入鼻子。
最后，是停滞许久，几乎被他遗忘的身体内部，开始传来微弱的信号，胃因昨日的半碗白粥而发出呜咽，麻木的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久违的唾液。
他怔住了。
这种源于身体本能的对食物最直接的反应，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的身体，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背叛了那颗一心求死的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
